3. 月亮

林敬言很惊讶地说：“怎么会这么想？”

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前寒暑假，小黎不是一直在家里住吗？”

楚小黎低下头。

林敬言说：“别多想。我们都很喜欢你。”

说到这里，大概也没有更多能说的了，两个人就沉默下来，安静地看着外面。楚小黎把花茶的最后一口喝完了，空瓶子捏在手上。林敬言冲她伸手，要帮她把瓶子丢掉。她摇摇头，拒绝了，觉得这是自己能从林敬言那里得到的最后一件礼物，所以不想轻易丢弃。

林敬言似乎意识到什么，挪了挪椅子，斜对着看向楚小黎。

“小黎。”他说。

“嗯？”

“以后有时间，我还会给你开家长会的。”

“……”

“你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做参考吗？”

“……”

林敬言说：“这里离高中也没有多远，对吧。”

楚小黎只好点点头。

林敬言笑：“看吧。”

外面的霓虹灯亮起来了，天黑了。林敬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喜欢开震动模式，楚小黎偷偷给他设置了好几首来电铃声，一直没有被发现。他拿出手机看，是楚小黎妈妈打来的。楚小黎妈妈终于想起自己没有给她说搬家后的住址，又联系不上手机关机的她，曲折地打到林敬言那里。他示意楚小黎，问她：

“你要聊吗？”

她拿不定主意。

林敬言便走到一边，背过身子。

楚小黎说不清自己希望妈妈说什么，但怎么想也知道，不会是善解人意的话。于是她有点后悔，让林敬言独自面对了。她走过去，想代替林敬言接听电话，只来得及听到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小年纪不学好，拐骗别人家的女孩子！”

她停住了。

林敬言按断电话，面不改色地转过身，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自己只是接了一个骚扰电话。

“打得有点久了，不好意思。”

楚小黎摇摇头。

她才应该说不好意思。

林敬言说：“我请你吃饭吧，当做赔礼。”

楚小黎从小没人管，放学回家，在零钱罐里倒出几个硬币，去路边的苍蝇馆子解决温饱。可能是这个缘故，林敬言其实很少带楚小黎出去吃饭，更喜欢在家里做点什么。今天实在是意外吧。他从手机上找团购，让楚小黎选。她谨慎地对比价格，挑来选去，还是觉得都很贵。

林敬言便替她做了决定：“吃海○捞吧。走的时候可以拿点小零食走。”

楚小黎以为林敬言不爱吃零食的，所以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到地方后，没来得及落座，她就先去自助台拿了一些零食，放在两个人的桌子上。林敬言正对着平板点锅底，抬脸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挺得意的样子。

她拆开一包，倒在林敬言的盘子里。

“干什么？”

“给你吃。”

“……噢。”林敬言说，”谢谢。”

他喝了口水，迅速地提交订单，等服务员端上锅底。

林敬言以前在学校里经常和同学来吃海○捞，他们是大学生嘛，有优惠。过几天就不行了。这可能就叫做有失有得，放弃末周，就也要放弃学生福利。不过没关系，等过两年，楚小黎考上大学，他又可以蹭小黎的优惠。他笑着开玩笑，手和胳膊穿过火锅的水雾，给楚小黎夹菜。

然后他忽然说：“其实我不是很确定。”

“哎？”

楚小黎以为自己听错了。

火锅的水汽太浓了，她看不清林敬言的表情。林敬言也只顾着给她夹菜，脑袋一直没有抬起来过。楚小黎的碗里很快就堆出一个尖尖的小山，又在旁边的碟子里堆出第二个小山。她凭直觉觉得，林敬言现在有点不安，于是犹豫了一会儿，端着自己的碗筷坐到林敬言身边。林敬言往里让了让，给她留出地方。

这样看林敬言就很清晰了。他确实在皱眉，很快又意识到不好，模仿别人吸烟一样咬住筷子，故意想逗楚小黎笑。她没有笑，很严肃地看着林敬言。她想起餐前拿来的零食没有吃完，于是又拆了一包，倒在他手心里。

林敬言一下子就笑了。

“你看，”他温和地说，“这也是我不确定的事情。”

“……什么？”

“我以为小黎会喜欢吃零食，所以才提议来这家。我和社团的朋友们出来聚餐，同行的女生都会拿走一些零食吃。我只是参考别人的经历，就假定小黎也会喜欢。但其实不是这样，是吗？”

楚小黎说：“我喜欢的。”

林敬言摇摇头：“你以为我喜欢。但我很感激，真的。”

楚小黎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楚小黎说：“你也不确定自己去打比赛，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有好结局吗？”

林敬言没有说话。

他应该是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件隐秘的心事。没有人适合听他这么说。开始时尚且持反对意见的父母很不合适，在海○捞大张旗鼓地践行庆祝的同学很不合适，未来的他的队友和同事更不合适。严格来说，楚小黎也不算是合格的对象，她还在读高中，还在烦恼母亲的事情，林敬言很快又说，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好吗？想要把自己向楚小黎倾诉的烦恼一笔勾销。

楚小黎没有点头，没有假装无事发生。她在想比赛失败会有什么坏结局。她没关注过荣耀的官方联赛，在网游里与林敬言一起打竞技场时又总是赢。所以她对此知道得很匮乏。

她干巴巴地问：“那我去接你回家，可以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一个人失魂落魄时做出的最好的安慰了，就好像自己在楼底下游荡时被林敬言领回家里一样。楚小黎知道林敬言不会无家可归，林阿姨与林叔叔都是特别好的人，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但这对于林敬言似乎就十分充足了，他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我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楚小黎说：“不要这么说。”

“为什么？”

“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期待你的电话……”

“呃，那我给你发短信？”

“……”

“我借别人的手机给你打吧，”林敬言终于想到了，“以后看到陌生电话少接，防止诈骗。”

楚小黎说：“好吧，我会的。”

第二天她返校，林敬言照例送她。走到校门口，他特意让楚小黎停一下，等等他，他要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饮料。楚小黎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听了，等林敬言折返。

她的同学跟她打招呼。

“小黎。”

“黎黎。”

“楚小黎！等谁呢？”

最后一个是她同桌，见过林敬言帮她开家长会。

楚小黎说：“等我邻居家的哥哥。”

同桌说：“哦——”

其他和同桌相熟的学生问：“有什么热闹看啊？”

同桌说：“这里有人要早恋了——”

什么呀。完全没影儿的事。

楚小黎急得脸都红了，生怕林敬言正好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着急地去拽同桌的校服，却被对方躲开。她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响起来。楚小黎忘记给手机关机了，顶着门卫大叔严厉的目光，硬着头皮接听。

手机对面的人喊她名字：“楚小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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