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手臂的伤口隐隐发烫,不知道是缠太紧,还是脉搏真的在跳。
文森拉过威廉的手腕,指尖探了探绷带边缘:“疼吗?”
微冷的触感不轻不重压在小臂,威廉下意识往回收:“还好。”
文森没理,解开歪扭的结扣,把绷带往外松了半圈,又重新系紧:“动一下。”
威廉握拳,翻动手掌,那股勒住的感觉缓解不少。
想到被两箭射穿的车厢,威廉还是后怕。他放下卷起的衬衣袖子:“您不在车上是万幸。”
文森正要开口,屋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一位老管家站在休息室外,探进半个脑袋,满面笑容。见文森移来眼神,管家小声提醒:“子爵大人,下半场要开始了,请您入座。”
文森站起朝外走,拉平整马甲下沿,随口叮嘱:“休息一会儿,混到后厨找点东西吃,明白吗?”
威廉跟上走在他身边:“我陪您进去。”
文森只向外拂了拂手:“里面没你的位置,结束来找你。”
休息室离宴会厅只有一条短走廊,入口热闹嘈杂。文森正巧遇到认识的贵族,走近问候几句,随即身形隐进宴会厅的昏暗里。
纱帘重新垂下。
威廉在门口站了会,里头窸窣响起交谈声,文森大概已经回到座位了。
好吧。
总不会有人敢在伯爵的地盘动手。
赶路了大半天,威廉饥肠辘辘。混进后厨还是太夸张了,威廉叹了口气,转弯朝别的地方找找有没有给客人提供的食物。
不能偌大个瓦尔蒙特,连点下午茶都不准备吧?
烤面包的味道。
不知道有没有火腿肉。
威廉顺着香味走到一处偏厅。
里头的长桌一直摆到房间尽头,垫着一层蕾丝白桌布,各色餐点水果装在银盘里,琳琅往前铺开。几个客人端着茶在桌边闲聊,不时嬉笑。
看到了!好大一盘切开的肉派,热气还没散。
正要进去,门口的侍从拦住了他:“抱歉,您暂时不能入内。”
威廉再三张望,确认里头也有几个仆人模样的人在吃饭:“为什么?”
侍从盯着威廉染血的袖口,又抬头看向他,略带惧意地笑了笑:“您的衣服不太合适。”
“我拿块面包就走。”威廉把沾血迹的地方卷起来,试图打马虎眼往前。
侍从伸手挡住路。
威廉咽了咽口水。
肉派向外鼓起,里面堆满了肉丁和蘑菇,底层酥皮被肉汁浸透,泛着油光。
拜托……都能进府不让吃东西?
一个骆色外套的手伸过去,拿起了装着肉派的银碟,正要往边上走。
视线上移,亚麻色的头发,迎着阳光的半张侧脸格外熟悉。
有救了。
“德欧里!”威廉朝里喊道。
那人一顿,回头张望。
怕他看不着,威廉挥了挥胳膊。对上眼神,德欧里端着餐盘走到门口,门边的侍从退到一边。
“放尊重点。”德欧里斥道,“虽然你们家是暴发户,但我是伯爵的独子。”
“尊敬的伯爵之子。”威廉往下瞟了眼他手里的肉派,“还吃吗?不吃给我。”
“给你给你。”德欧里不耐烦地把盘子和餐具塞给他,打量他的衣服和头发,“你不是干家政的吗?弄得像杀完人刚回来。”
威廉敷衍了几句,把大半肉派快快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德欧里要带着他往外走,威廉回头瞥向偏厅:“我得带点吃的走。”
“干什么?”
“我家主人就早上吃了半个面包。”
“你把整个长桌打包过去得了。”德欧里杵了他一下,“换件衣服,到时候还以为我们家虐待客人。带了吧?”
威廉沉默。
好像想起什么要命的东西。
行李还在马车货架上,被他忘在树林了。
威廉讪讪笑了几下:“来的路上被抢劫了。”
“天呢。”德欧里脸上戏谑少了很多,“你还好吗?老兄,这太可怕了。”
威廉咽下一口肉派,把盘子塞给德欧里,在随身小包里翻找,拿出那把缴来的匕首。他把包裹刀刃的废纸拆开,递给德欧里,“大少爷,这个是哪家的?”
德欧里狐疑地看着他,接过匕首,正看反看,眼睛扫过底端的鹿角标记停留片刻,半晌:“哇哦。”
“哪来的?”他看向威廉。
“抢劫的人手里。你认识?”
“不认识。”
威廉切了声,拿回匕首,重新包上废纸。
路过一个白衣仆人,德欧里叫住他,让他去拿件外套来。没过多久,仆人抱着一件黑色风衣跑来,德欧里扔到威廉手里:“换上。”
外套轻微褪色,袖口磨出毛边,但十分干净。
“谢了。”威廉扣上扣子,正好把血迹遮住。
仆人在德欧里身边耳语了几句,德欧里轻轻颔首,回头拍了拍威廉的肩:“先走了。你小心。”
陆续有人掀开纱帘走出来,威廉本想回偏厅装碟冷熏肉给文森,看拍卖会散了场,拿巾帕擦干净嘴,在入口处等待。
贵妇们几个挨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别的宾客也三两成对,亦或者带着孩子,聚着小声聊天。文森苍白面孔没什么表情,一个人走在其中,和周遭的人隔了些距离,显得形单影只。
威廉往前迎了几步接他。
文森跨出暗房的阴影,余光瞥见威廉,便弯起浅淡笑意:“走吧。伯爵准备了晚宴。”
“您……还好吗?”威廉跟在他身边,小心观他神色。
文森像要说话,偏头过来。
威廉低头附耳。
“阿尔曼那老东西,当次主办人,要抽我五分之一的钱。”文森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一股穷酸味,伯爵府里揭不开锅了要从我身上挣?”
“五分之一?”威廉算了算,“五百金?”
“一共卖了九万五千金币。”文森说得非常快,“他提供一个场地,张张嘴要拿走一万七?”
一万七千金?威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换算下来,也得有个六千多万铜币了吧?
德欧里,成天说我家主子这不好那不好。
搞得像你爸不是奸商一样。
看文森火气正旺,在威廉耳边嫌贬不停。以为他结束了,威廉挺直背刚走两步,又被文森敲了一记。
文森比他矮半个头的身高,威廉不得不垂下头听他说小话。前面就是晚宴厅,贵族人来人往,威廉只好顺着嫌弃几句,好让那人歇火。
天色已晚,晚宴厅布置得和侧厅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张长桌,摆满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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