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他上来就打直球,连点儿缓冲都不给别人留的?

即便早有心理预设,但还是被问了个措手不及,随沅愕然顿住,觉得自己大脑都已经离家出走了。

脸颊还在蔺则清的手中掌控着,掌心温度沿着皮肤爬进心底,白皙染上一点嫣红。

随沅瞥过脸躲开,双手撑在盥洗台边缘,脊背紧绷,唇张了又张:“我、我能……”

蔺则清循循善诱:“能想。”

随沅:……是能拒绝吗?

蔺则清几近专注地盯着随沅的面容,细长的眉,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唇。

他最喜欢随沅的眼睛,圆润的杏眼尾有微微上挑的弧度,两眸永远像漾动的清泉,毫无杂质。

上一句说完不过五秒,蔺则清忍不住靠近,鼻尖点上她的,耐不住又催问了一遍,声音磁沉低缓:“嗯,想好了吗?”

太亲密了,随沅犹豫后缩。一旦肌肤相近,身体就像被唤醒记忆,蔺则清似乎很喜欢让她触碰,六年前便是如此。时常会将脸埋在她后颈,热气扑在脖颈上,酥酥麻麻,痒得很。

彼此的呼吸在鼻息间交缠,融合。

等待的过程中,蔺则清的心越来越沉,不安地跳着。

无言胜有声,他从中看见了拒绝,突然不想让随沅开口了。

随沅迎上蔺则清侵略性很强的目光:“我也想得很清楚了,我现在不考虑感情问题。”

“抱歉,蔺则清。”

她后撤一步,唤他名字,轻声里收着情绪。

周遭静谧得近乎诡异,在听到她的话后,蔺则清英俊的面容几乎看不出情绪,只是薄唇紧抿,尖锐喉结滚了又滚。

“好。”他说,没有追问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随沅还是转身走开了,匆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人走远后,蔺则清依旧垂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少顷,他掀起眼帘,漆黑眼眸对准侧方,冷声:“看够了没?”

消防栓后探出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廖佳舒做双手投降状,心虚但憋不住笑:“咳……嘿嘿被发现了。”

“我、我刚出来上厕所,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她不敢跟她哥对视。

方才席间随沅前脚出去,她哥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脚也跟了上去。廖佳舒不放心,搁下筷子离席,谁曾想能撞见她哥俯首帖耳的一幕。

变态在求爱,变态被拒绝了,变态情绪落寞,周身气压超级低。

廖佳舒凑近,小心翼翼地问:“哥,你竟然跟沅宝在一起过啊?”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以前就有交集?”

“洗手间表白,哥,真有你的。”

“那你现在岂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上赶着也没人要。”

“没有哪个上班的社畜会喜欢老板的,她都冒着彻底得罪老板的后果拒绝你了,那是得下多大决心啊,所以你就死心吧。不过你可千万不能给人穿小鞋哦,不然超没品的。”

廖佳舒在耳边叽叽喳喳。

蔺则清眸底暗色沉降,看向她的眼神同看廖家旺时如出一辙:无语、不耐、嫌弃、碍事。

“闭嘴。再叫我给你调沪市去。”

廖佳舒倏地噤声,两指放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动作。

……

湿答答的衬衫黏在身上很难受,随沅在小群里跟同事们说声抱歉,衣服无法补救,她要先行离场去买新的,大家七嘴八舌问她有无吃饱。

踏出餐厅,午后的蒸腾热气扑面而来,漂浮感终于落地。

随沅一路到了商场,先买身裙子换上,接着游魂似的扫了一圈,拎着大包小包打道回府。

反正下午不用去公司,一回到家,随沅扔下购物袋,立刻躺到地板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此刻静下来,脑海里又充斥着蔺则清跟她的画面,从前的,现在的,挤得满满当当,思绪杂乱。

现代社会,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势必会牵扯进很多很多,更遑论他还是她的顶头上司。

随沅将她的拒绝归咎于不想打破现状。

其实归根结底,她没了六年前想玩就玩、不用考虑后果的无畏。

有点渣,很不负责任,随沅认。

所以时过境迁,当蔺则清再向她阐明心迹,她第一反应是想溜。

她对蔺则清仍尚存心动,这点随沅不能违心否认,但心动归心动,现实的不稳定性太多。

家里悄无声息,从客厅咕涌到卧室,随沅才发现空无一人一狗。

随沅一骨碌爬起身,摸到手机打电话问才知,家婆带着努努去医院复查没问题后,跟她在宁城的老闺蜜去寺庙上香了。

“你不是下月要去沪市嘛,保险一点,我来寺里给你求个平安符。”

随沅跟沪市磁场不合。

小时候去旅游在苏州河游船掉水里;初中参加沪市夏令营,半夜阑尾发作紧急手术;更别说之后上吐下泻,爆发过敏但查不出过敏原、被偷手机、被骗钱这些林林总总的小事了。

总之,她去沪市,十回能倒霉八回。

翌日,或许是还沉浸在昨天的聚餐中,一早公司氛围很轻松,就连晨会中的老板,都温和到如沐春风。

廖佳舒浑然看不出她哥有任何告白被拒后的神伤落寞。

鲁迅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她哥其实报复心很强,一肚子坏水,脾气还跟粑粑一样臭。

小时候,她对他的游戏机占有欲很强,抱着玩死活不肯松手,他当即买了个顶配版的给她,并交代不许跟妈妈说。她很听话,藏在房间里偷偷玩。

谁曾想隔天,她哥一脸淡漠推开门,对身后的妈妈说:“妈,廖佳舒打游戏已经废寝忘食了。”

很像钓鱼佬,舍得猛猛下饵料打窝。

此刻坐在工位上,廖佳舒偷偷瞄一眼斜后侧的随沅,发现她面色如常。

“咳咳,今日无事,看几位手相,不要圆子。”廖佳舒开始点豆豆,手指一点,指向随沅,“好,沅宝,就从你先开始。”

随沅一脸懵怔:“我?”

廖佳舒强行拉过她的手,仔细观摩,然后从事业线夸到富贵线,神神叨叨,夸得随沅弯起眉眼,心花怒放。

“嘶,就是这个感情线呐,有点波动。近期会有烂桃花,但是你别放在心上,就当是个屁啊,情绪千万别受影响。”

“你说的好像确实蛮准的哦。”随沅扬起微笑,十分捧场,“谢谢廖大师。”

她话一落地,其他人也围凑上来。

“廖大师,给我也看看呗。”

“我我我我也要!”

“哎哎排队排队——”

好好的部门,成了玄学迷信地儿。

不过小舒有一点没说错,她最近感情波动很大。

昨晚,蔺则清在微信上找她主动道歉,言真意切。

「关于中午我说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甚至直言,往后在公司之外,不必拘泥于身份,私下里他们可以是熟人,也可以是朋友。

随沅嘴上答应了,但私底下仍旧不想和他有过多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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