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喜欢，我其实更喜欢我们科幻协会的部长。”祝成非说道。
听见这句话，男人像见鬼一样，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刘李敏？”
显然，祝成非说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预料的名字。
“对。”祝成非点头，“我挺欣赏她的能力和才干。科幻协会都已经拉成这样了，她还能把活动一场场撑起来，至少说明她确实有本事。”
男人听完，却笑出了声。
“都是她留给外界看的假象。”男人说道，“她也不过是在以权谋私。”
祝成非皱眉微皱。
“科幻协会总共才几个人，一个社团的部长，能谋到什么？”
“很多。”
男人回答得简短。
祝成非盯着他看了片刻。
“所以呢，”祝成非说，“现在谁又不是这样的呢？”
学校里的学生组织、实验室、项目组，哪个地方没有人情往来？
一个部长借职务之便，为自己多争取一点资源，只要没有真正伤害到谁，在祝成非看来，也算不上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祝成非，你电不缺这样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也慢了下来。
“你平时和这类人打交道，还不嫌累吗？”
这一反问，却把祝成非问住了。
他本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迟迟没有说出口。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反而是导师，还有实验室里的那几个同门师哥师姐。
那些人在人前永远客气体面，见到学院领导时，脸上的笑容比谁都自然。可到了私下里，为了一个署名顺序、一笔项目经费，或者一场汇报的名额，每一句话都能说得滴水不漏。
跟他们相处，的确很累。
永远要揣测一句话背后是否还藏着另一层意思，也要时刻判断对方究竟是在正常询问，还是借机试探自己的态度。
可刘李敏也是这样的人吗？
祝成非回想起她在活动群里发过的那些通知，还有她站在讲台前笑着圆场的模样，又想起刚才沙龙开始前，她低头核对名单时，神情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至少在他眼里，那些都不像伪装。
“你是不是对她、对我们学校有什么偏见？”祝成非问。
“没有。”
男人回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五年后的你。”
又是这句话。
仿佛只要搬出“五年后的你”这个身份，他说出的一切就天然拥有了不容质疑的分量。
祝成非心里生出几分烦躁。
“人都有私心，难道小狗王就不是这样的人吗？”他说，“他一个校外的人，主动接触我们学校的社团，目的真的就只是喜欢科幻那么单纯？”
“你怎么可以怀疑他？”
男人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
这份突如其来的急切，让祝成非怔了一下。
“凭什么不可以？”
男人被他这一句顶了回来，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小狗王是点汀亲自向大家介绍的，我耳朵又不聋。”
“不可能。”
男人摇了摇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不可能。你对他怎么会有这种看法？”
他的目光越过祝成非，望向厕所门外，神色中竟透出几分茫然，
“你带我去见他。”
“沙龙都散了，我带你上哪儿找他？”祝成非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那我自己去。”
男人没有再和他争辩，转身便朝厕所外走去。
他的身体径直穿过紧闭的门板，仿佛那扇门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衣摆没入门中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转眼间，厕所里只剩下祝成非一个人。
“呵，神经病。”
他低声骂了一句。
直到现在，祝成非还是很难相信，自己五年后竟然会变成这么疯的人。
那个男人真的是五年后的自己吗？
怀疑再一次从心底冒了出来。
小狗王，也就是寇望。
一个偶然参加科幻沙龙的校外人员，能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两人不过碰巧出现在同一间教室里，即便以极小的概率，这场沙龙真能成为一段关系的起点，最多也只是普通朋友。
他和自己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学历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气质不一样，连站在人群中散发出来的气场都截然不同。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两个人之间横着好几道难以跨越的鸿沟。祝成非实在无法想象，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竟会把寇望视作一个无比重要的人。
况且，他也不是gay，这一点祝成非已经强调过几次了。
祝成非低下头，将衣服重新整理好，又在镜子前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等到脸上的神情恢复正常，他才拉开厕所门，走到外面的走廊。
可刚迈出几步，他便停了下来。
那个男人并没有走远。
他正呆呆地站在走廊中央，像是突然失去了继续向前的力气。
祝成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小狗王正站在刚才举行沙龙的教室门边。他低着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大概是有东西落在了教室里，走到一半才折返回来。
走廊顶端的LED灯安静地亮着，寇望就在那片略显苍白的灯光下，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背包，对几米之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原本所有的急切、慌乱与错愕，都在这一刻沉寂下来。
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滚落，沿着脸颊无声地滑下。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怔怔地望着教室门口的那个人，仿佛多眨一下眼，眼前的身影便会再次消失。
祝成非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另一个自己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而且还是为一个对他而言，依旧是陌生人的人。
……
时间无声地流淌着。
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穿过冰冷的地砖，落向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漫天的橙红笼罩着成都的每一条街道。
祝成非再次站在文科楼的楼顶，红日往雪山的方向沉落，那个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男人站在屋顶边缘，背对着他。
城区的方向渐渐泛起一层蓝调，郫都的高层住宅也陆续亮起灯来。更远处，主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缓缓铺展。
“……和他认识可能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事故就发生了。”男人静静地说。
祝成非看着站在屋顶边缘的男人。此刻，他重新戴上了连衣帽，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狗王这个人，我很羡慕他，他活得随性，想的少，放得开手脚，做事从来不太计较后果，也不怎么在意得失。他能容忍别人犯错，对很多事情也懒得追究。”
男人停顿片刻，
“但像他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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