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冷宫里待了多久,姜凌嚣失魂落魄离开时,天已擦黑。

一只蹴鞠撞到姜凌嚣身上,他捡起来,王子跑来大喊:“给本王踢来。”

姜凌嚣皱眉:“好不客气的孩子。”

从未见过皇帝的王子叉腰,耀武扬威:“本王不是孩子,是将来的皇帝,对你用不着客气!”

太监匆忙赶来,摁着王子连连磕头,姜凌嚣丢了蹴鞠,扬长而去。

不久,宫里叮叮当当打起棺材,吓的林执缨和竞天风声鹤唳,难道女儿、儿子忤逆了姜凌嚣的权威,也要被杀吗?

为了孩子,林执缨与竞天分别宫中设宴,给皇上赔罪,姜凌嚣难得的都给了面子。

宴后不几天,林执缨搬出冷宫,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

好景不长,一场大雪压境,姜凌嚣病倒了。

太医换了好几拨,方子换了好几茬,越治越虚。风言风语传到了宫外:

当今皇上,和当年久卧病榻突然暴毙的先先帝,一样的病征。

没救了。

谣言传至西北,赤笛悍匪趁机偷袭,冰天雪地作战劣势的大峪国官兵溃不成军。

赤笛悍匪攻入京城,杀至宫门,射出一纸战书,以大峪国百姓性命换取沈丘染与韩垠骸骨。

落款:【英雄沈丘染之女沈昭雪妻林紫玉】

当年,林紫玉诞下女儿后,去大杂院寻过沈丘染,却见表哥小涂守着空屋子。

沈丘染不会无缘无故失踪,除非牺牲。

英雄的妻子,从未忘记仇恨,带着英雄的孩子蛰伏着,为的就是今日能伸张正义,沉冤昭雪。

战书递至宫中,人人自危,竞天冲进皇后宫中,塞给林执缨一碗茶:“这是最好的时机。”

林执缨踟蹰,竞天:“难道你要看丧心病狂的暴君杀死你的妹妹,杀死沈丘染的女儿?”

不,不!

林执缨端起那碗茶,缓缓踏进皇帝寝殿。

姜凌嚣倚床坐着,一身素衣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眼神被病痛折磨到失去所有欲望,褪去纷扰,只剩清澈,他回到了与她初识时的模样。

他深深望着林执缨,轻轻一笑,拍拍床边的位置,像从前那样温柔:“坐这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林执缨心虚地坐过去,寻找着合适的时机递茶。

姜凌嚣指着床帏:“熟悉吗?”

林执缨心绪杂乱,敷衍地摇摇头。

姜凌嚣睫羽微微颤抖,眸光闪过湿润的清光:

“十二年前,你我在西北第一次下榻的客栈里的,和这个一模一样。”

林执缨流转的眼波刹时凝结,只是怔怔望着姜凌嚣。

他竟然打造了个记忆中的宫殿,住了那么多年,而她竟视而不见。

想到竞天的嘱托,她忍住汹涌而来的感动,强作淡然:“是吗?我不记得了。”

毫无血色的嘴唇,笑起来显得有点凄惨:

“我记得,那时你真顽劣,不肯自己睡,非要抱着我的腿。”

回忆过往,像咀嚼一串葡萄,有的甜,也有酸,吃到最后,还会发现不堪的腐烂。

林执缨低下头,眼中噙泪:“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姜凌嚣轻叹:“是啊,久到后来一切都变了。”

林执缨不想在他弥留之际还吵架,摇头:

“别再说了,说来说去,你总没错,错的都是别人,你总有不得已的苦衷。”

姜凌嚣:“不,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竟然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林执缨颇感意外。

姜凌嚣拉起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清透的眸子只剩下真诚:

“如果,我们能回到当初相遇的那个时刻,我希望你能选个让你快乐的人,而非我。”

泪珠从林执缨眼中滚落,端着的茶碗抖个不停,“当初要不是选择你,你会死。”

“就让我选择死亡吧,像现在一样。”姜凌嚣端过林执缨手中的茶碗,仰头而尽。

他知道有毒!

林执缨夺回茶碗,已是空的,去扒他的嘴:“吐出来!你知道有毒为什么还喝!”

姜凌嚣一把抱起林执缨,将她放到门口,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上门,隔绝了彼此:

“复仇让我,让周围的所有人,都面目全非,到头来,我最爱的人的仇人,竟成了我。

我懂药,从你和竞天第一天联手时,我就知道。

防止我看出端倪,你们把一副毒药拆成了两份,她吃我吃半副,你给我吃半副。”

最后一副药,也已发作,随着姜凌嚣的话语,鲜血滴落不止,白衣裳染红:

“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停止寻找丘染的骸骨,就在无名山的矿坑里,只是我不敢告诉你。”

林执缨不停敲门:“让我进去!你把毒吐出来!”

门上映着林执缨的影子,姜凌嚣转身,吻了一下:

“棺材是为我自己打的,不是给孩子,吓坏了你,对不起。”

他拉上门栓,走到床前,拽走床单被褥,底下露出前些日子打的那副棺材。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子爬进棺材,拖过准备好的纸笔,没写几行,就“噗”的一声,吐出的血柱染红了床帘。

纸笔掉落,姜凌嚣摔进棺材,触发了机关,“砰”的一声,盖子合上。

林执缨听见吐血声,抢了侍卫的刀,劈烂门,进门就看到那口扎眼的棺材。

她扑过去,任她砍,任她拽,棺材再也无法打开。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哭声连天。

姜凌嚣的贴身太监,送给竞天一个砚台盒子:“皇上叮嘱过,一定要您亲自打开。”

砚台,还亲自打开?卖什么关子。

竞天皱眉,拉开盒子。

里面竟是狼符。

姜凌嚣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看的比命还重,怎会交给了毫无半点夫妻恩情的她?

盒子里,还有一封信——

林执缨不懂朝廷斗争,竞天深谙此道,由她辅佐新帝,条件是不许动林执缨一根汗毛,让她颐养天年。

王子捡起地上的纸,念出声:“传位于——”

是张遗诏。

没来及写下一任皇帝。

王子笑了:“这肯定是我。”

姜朕一把抢走遗诏,冷脸绝情:“弟弟,我让过你太多次了,唯独这次不会。”

王子大怒,拉着竞天要宰了这对母女:“母后,快亮出狼符,灭了这个狼子野心!”

姜朕从袖筒抽出短刀,抵在王子颈间:“你喊打喊杀,我可是会动真格的。”

竞天吓的浑身汗毛倒竖,林执缨也震惊不已。

姜朕威胁王子:“去,把笔给我捡起来。”

王子恐惧:“是,姐姐。”

姜朕提笔,仿照姜凌嚣的笔迹,写上自己姓名,转身擦掉林执缨脸上的泪:

“母后,等我坐稳皇帝的位子,再哭个痛快。”

林执缨恍然大悟,原来姜朕每天刻苦练习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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