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白日喧闹落幕，暮色笼罩东宫。
柯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不少时日，深宫危机四伏，储君这个位子如同烫手山芋，各方势力虽然还没露头，但无时无刻不在虎视眈眈。
此刻的安宁都是假象。
她但凡走错一步，等待她的便是死路一条。
想要长久自保，谋权算计和身手缺一不可。
朝堂政令她可以慢慢摸索，可近身搏斗、骑射武学她一窍不通。
柯钰想起那晚青陆伸手摸刀的动作，若是当时他动手，她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白日东宫人多口杂，不方便行动，现下深夜四处寂静，她得去找找能补齐武学知识的藏书。
等廊下值守的宫人困倦松懈，柯钰披上斗篷，轻手轻脚离开寝殿，循着记忆里皇宫的藏书楼——观海阁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朝着观海阁的方向悄然移动。
御林军搜查风波暂时平息，陆昭然遗憾，天牢现在是去不成了，只能从其他地方找找信息。
他推测，皇宫藏书楼里收纳各类内务府存档、城防卷宗，天牢布防图极有可能藏在此处。
只要找到图纸，便能筹划营救阿镜。
他不能将所有筹码都放在太子身上。
两人目标一致，一前一后，潜进了观海阁。
阁楼窗户没有落锁，仅虚掩着。柯钰率先翻窗进入，楼内一片漆黑，月光透过高窗斜斜洒落，落在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
她放轻脚步，径直走向摆放兵法、武学典籍的西侧书架指尖在书籍上缓缓摩挲，寻找合适的书籍。
就在这时，书架另一侧，传来极其细微的书本摩擦声响。
柯钰动作骤然停下，神经瞬间紧绷，如果她是猫此刻浑身的毛都要炸了起来。
什么鬼，这深夜的藏书楼，居然还有其他人？
要死要死，这下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她没有出声，静静屏息，借着微弱月光，望向书架缝隙。
一道清瘦的人影静静伫立在对面，身形轮廓，再熟悉不过。
短暂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黑暗之中，距离极近，隔着一层木质书架，呼吸清晰可闻。
柯钰稳了稳心神，不管了，死就死吧。
她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已然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青陆？”
书架对面的陆昭然浑身一僵。
他万万没想到，深夜藏书楼，会与柯钰狭路相逢。
他潜入此地搜寻卷宗，本属于绝密行动，一旦暴露，可比那日严重多了。
被御林军追还得找借口是他在宫道上闲逛，来皇家藏书楼，总不能是为了找书册学习怎么当好一个宫女吧……
瞬息之间，陆昭然压下心底慌乱，刻意放轻嗓音，柔声应道：“是我，殿下。夜深难眠，想着前来整理些书卷，没想到殿下也在此处。”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身侧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指尖微动，微弱火光缓缓亮起。
火光摇曳，驱散一部分黑暗。
两人隔着书架绕行，面对面站定。
柯钰递来顺手拿的烛台，陆昭然连忙接过，不知是有心还是没看清，指尖轻轻刮过柯钰的手心，留下一抹余温和轻微痒意。
柯钰挑了挑眉，都被抓着把柄了，还有功夫撩拨她？
都有功夫摸小手，那看来应该是不会对她动手吧？
烛火映亮陆昭然的眉眼，青衣宫女装束，碎发垂落在脸颊，清艳的五官在光影下平添几分朦胧。
柯钰静静看着他，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的冷香，像是山间寒梅混着雨后的草木气息，并不属于宫中寻常熏香。
这段时日闻惯了安神香的柯钰，冷不丁闻到这股味道，还挺上头。
“深夜不回卧房休息，来观海阁整理书卷?”柯钰歪头，语气带着淡淡的探究。
陆昭然垂眸，从容应答道：“白日事物繁杂，没有空闲。想着殿下马上要去书院了，前来为殿下补些书籍，殿下日后想要查阅，也能方便一些。”
说辞滴水不漏，可柯钰心中清楚，这只是托词。
深夜孤身潜入皇家藏书楼，目的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八成又是和那天牢有关。
但她没有戳破，你说啥就是啥吧，你不动手我已经喜极而泣了。
“正巧，孤正好想来寻些珍藏孤本。既然遇上，不妨陪孤找找。”柯钰侧身，走向书架一侧，目光扫过一排排藏书。
陆昭然心中惊疑不定，只能顺势应下：“谨遵殿下吩咐。”
两人并排在书架间搜寻，距离很近，偶尔转身，肩膀便会轻轻相撞。
每一次触碰，陆昭然身躯都会下意识紧绷。
眼前少年太子气息温和，没有皇室居高临下的傲气，不穿这身太子锦袍，甚至看不出来是皇家人。
他悄悄侧眸打量柯钰，烛光落在柯钰瘦削的侧脸上，少年身形清瘦，神情专注，面无表情时，浑身萦绕着清冷与疏离，低头认真翻阅书册，全然没有白日里摆烂摸鱼的散漫模样。
柯钰一心寻找武学入门典籍，没有留意身旁人的心绪起伏，只暗自感慨青陆身上的冷香格外好闻，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
果然！古代女孩子身上也永远都是香香哒！
以后回去可以找找这种味道的香水。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一同翻找书籍，实则目标截然不同。
时间缓缓流逝。
柯钰指尖触碰到一本装订简朴的书册，抽出一看，封面上书写着——骑射入门。
正是她现在需要的书籍。
她心中一喜，将书卷收拢在怀中。
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又找了几本修身健体的、骑马的，耍枪耍剑的。
拿走拿走，统统拿走。
同一时刻，陆昭然在书架最下层，找到一叠城防历年草稿，里面记载了皇城前几年的各处值守调配，这其中极有可能有天牢相关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将卷宗悄悄拿进袖中。
“我找到了，我们……？”柯钰看向陆昭然，扬起一个慈眉善目的笑。
“恭喜殿下。”陆昭然压下心底波澜，淡淡颔首：“托殿下的福，奴婢也找到了几本。”
柯钰耸了耸肩，接过陆昭然刚刚随手抓的几本话本。
谁都没有细问对方来观海阁的真正目的，默契地避开了彼此最深的秘密。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眼下微妙的平衡便会彻底粉碎。
“时辰不早，不宜在此久留，回去吧。”
陆昭然吹熄烛台，跟着柯钰一前一后走出观海阁，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厢房，陆昭然摊开杂档，借着窗外月光仔细翻阅。
虽然不知道现阶段完整的天牢布防图，但卷宗里面记录了几年前皇城守卫调动的规则，也算是收获颇丰。
他抬眼望向太子寝殿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放方才藏书楼里独处的画面。
黑暗之中近距离的相逢，那一幕，久久无法消散。
另一边，柯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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