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
面前是一块360度的全包玻璃,原本罩着玻璃外面的钢盖已经掀开了,仰头就能望见天空。
隔着块玻璃远眺出去,能俯瞰到这颗灰蒙蒙的矿星。
地面上坑坑洼洼,遍布疤痕,夜色笼罩四合,各种机器摇摆起伏,像是钢铁巨兽缓缓点头。
无数的矿工像是小蚂蚁一般,穿行在属于他们的暗无天日的巢穴里。
“你对此有何看法?”安妮·史塔克曲起手指,轻轻磕了磕面前的玻璃。
“嗯,是不错的观景台,”乔柒做了个抓握的手势,“但手里有杯红酒,那才勉强够格——话说,船长,你肯定有藏品吧?我可以高价买。”
显然安妮问的不是这个,但是乔某人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船驶离P-12后,就会进入珀尔星的主辖区,彼时会不断地遭遇海军,也有可能交火。”安妮道:“你要知道,平静的行程就到此为止了,你可没机会再窝在狗窝里呼呼大睡了。”
乔柒冷笑了声,说道:“这是你的事,史塔克船长。你是行家,而我呢,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你的任务是平安给我送到珀尔星,别的我可不管。”
安妮·史塔克说道:“瘟疫号不可能入港。我要通知你的是,我将在距珀尔星3AU的位置把你扔出去,准备好享受你的太空之旅了吗。”
乔柒道:“你的意思是,本大人要一个人在太空飘上两三天,才能回家?”
“那是在顺利的前提下。”安妮回道。
乔柒邪气一笑,说道:“那好吧。”
安妮·史塔克转头看她:“这么丝滑地接受了吗?我还以为你会说一连串的废话,来做无用的抗辩。”
乔柒道:“你是想以此跟我谈条件吧,但我告诉你,这可没门。我宁可自己坐救生艇在宇宙里飘几天,也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安妮挑眉:“那你说说看,我打的什么主意。”
乔柒:“装傻充愣可不是好习惯,你既然不说,我也是不会说的。”
“海军布防图给我。”安妮·史塔克没再玩文字游戏,直截了当地说道。
“听着,无论布防图给我不给我,我都会在珀尔星附近把你扔下去。”安妮语气并不激烈,但威压千钧:“但是如果你拒绝我的要求,”她再一次敲了敲玻璃:“看到下面的矿井了吗,我现在就会把你扔出去。”
“你是说,要把我扔在P-12?”乔柒大笑道。
“不止如此。”安妮几乎是狞笑着说:“以乔大人的本领,就算被扔到矿星,也有一万种办法回珀尔星吧。但要是我把你交给那些驻守的贵族势力呢?”
乔柒眯起眼睛,张三等人邀请她的时候没下船——这矿星上遍布贵族的产业,作为“名人”,她一旦露面就可能被认出来。
听了安妮·史塔克的话,乔柒真情实感地说:“我发现你变坏了。”
“对待你这样的人,就得把道德抛诸脑后。”安妮冷笑道:“所以,布防图呢?”
乔柒道:“这可是帝国的顶级机密。知不知道,我把布防图泄露给海盗是多重的罪?”
“你犯的重罪还少吗?”安妮道:“想开点,就把死刑当成消消乐吧,万一连成一串能都消了呢。”
“这是人话吗?”乔柒有点难以置信,眼前这人的素质竟下滑到如此地步。
“不过很遗憾,布防图,我还真没有。”乔柒摊开双手道。
“那我还是把你扔给贵族吧——”安妮道。
“布防图我确实搞到手了,但已经被我销毁了。”乔柒抬手叩了叩脑袋,大笑道:“我只把需要部分记在脑子里了,你想要整张图?没有!”
安妮·史塔克灰绿色的眼睛盯着她,那目光几乎让人不寒而栗,有着能让一切谎言无处遁形般的威压。
她不慌不忙地冷笑道:“就算是你只记忆部分图像,那也有几亿个像素点。乔柒,就算你绝顶聪明,那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乔柒笑道:“你怎么知道本大人没有相关的术式?”
说罢,她拿出通讯器,竖在安妮眼前:“你可以检查,看我是否有备份。”
安妮目光移向那个通讯器,眼中白色光芒一闪,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印在她的瞳孔上飞快地划过,类似代码的东西滚动,而她全程都将手插在口袋里。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安妮便一闭眼睛,偏了偏头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而没等对方开口,乔柒已经把通讯器揣回了口袋,显然是胸有成竹,对结果很笃定。
她开口道:“接下来的行程,我和你一起待在操作室,可以根据记忆的布防图,指点你避开所有的海军。如果你想把我扔到P-12,那就掂量一下,能否靠自己毫无损失地躲过海军。之后,如你所说,你可以把我放在珀尔星的外围,我自己坐飞艇飘过去……”
……
在挂断通讯没多久,乔宴就发来了布防图,不过附带了一堆没营养的垃圾话。
乔柒毫不怀疑,如果把他的这些鬼话公之于众,他那高冷矜贵的外在形象会立马塌得渣都不剩,且口碑方面会无限向她靠拢。
她没有记忆或读取类的术式的,也确实无法把那么多像素点都准确地记忆下来。乔柒能销毁那张图,其实是因为系统能扫描存档……
此人是个相当谨慎的家伙,绝对不会允许布防图这种资源落到海盗手里,哪怕对方看似品性可靠。
这种给自己埋雷且后患无穷的事情,乔柒是不会做的,在料到安妮·史塔克会索要布防图后,她只能把图毁了。
星舰再次启航,驶离了P-12。
乔柒仰在座椅上,指点江山,她的眼前浮着一张淡蓝色的像素图。
星舰按着一条近乎奇诡的路线行进,毫无章法,像是一只疯狂的小蝴蝶飞来飞去。
大概二十几个小时后,星舰抵达了距离珀尔星2.3AU的位置,一架救生艇从瘟疫号的腹侧轻轻弹开,背离了星舰,驶入了茫茫宇宙,飘向了那颗蓝色星球。
……
珀尔星。
塞里尔是一个黑市商人,也是个相当精明的行商,曾驾驶着他那小小的商用星舰穿行在数以百计的行星间。不过,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被风霜洗涤过眼睛更加锐利,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一个人最深的隐秘。
“这鬼地方可真难找……”陌生的客人挑起门帘,走进室内。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有烧灼的痕迹,其原本鲜艳的色彩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太出来,塞里尔注意到那服饰原本一定价值不菲。
在这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塞里尔还看得出陌生人身上泛起金色的光芒,显然是有护甲。
客人大半个脸被血染的围巾遮住,围巾依旧湿漉漉的,血气未干,看起来沉甸甸。
“你是一个疯狂的年轻人。”塞里尔平静地说道,他单手伸手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摸到了一把附灵的左轮,但没有把枪掏出来,而是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另一只手则若无其事地操作着电子投影屏,随后一连串的资料在上面滚动,塞里尔道:“要选一个假身份吗?”
在这个狭小逼仄的店铺里,陌生人似乎有些施展不开,她颇为好奇地动了动眼睛,打量着周围的布置,像是对一切都很有兴趣。
年轻人开口:“我为什么要选身份?”
“那样,或许办事会更方便一些。”塞里尔解释道。
“我看没这个必要,”乔柒将蒙在口鼻上的围巾往下拽了拽,狠狠地嗅了口新鲜的空气,说道:“话说,巷子里那些拦路抢劫的杂碎们真该被管管了。该死的,血糊我一脸。这一路走过来,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活在血水里的鱼,都要长出腮了呢。”
“少说些俏皮话吧,客人。”塞里尔道:“既然您不是来找我买假身份,那是想从我这得到些什么呢?”
“通行证,”乔柒松了松脖子上的围巾,说道:“你听好了,杂碎,我要副本通行证。”
“你知道的,”商人压低声音,左右环视,蓄意制造一种紧张气息:“那东西是战略物资,向来由帝国垄断。市面上可不存在……除非——”
“我已经找到你了。”乔柒简短地截断了那人的话。
“是,没错。我只是想说,那不便宜,客人。”塞里尔终于露出了精明的笑,但早已没有年轻时的精于算计的锐利,而是透露着一种隐忧,像是见过了太多的灾难而不得不多虑的审慎样子。
“钱?你在跟一个亡命徒谈钱吗?”乔柒缓步上前,说道:“告诉你,我口袋里可没几个钢镚,如果你开出的价钱我刚好够,那我到时不介意做一个诚信的客人。但相比诚信买卖,你脑袋搬家似乎更合适,把桌子底下的左轮放开吧,可怜虫。”
“你是在恫吓我吗?”商人干笑着:“我会以合理的价格卖给你的。但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客人,这是规矩。”
无形的冰霜弥漫,将那商人的手连带那柄左轮都冻在了抽屉里,塞里尔抽了抽手,却发现无计挣脱。
他尴尬地露出笑容:“三万四千六百星币,客人。实际上我已经亏本啦,是为了和您建立友谊——”
“收钱。”那个年轻的亡命徒打断了他,说道。
塞里尔的视线瞟向投影屏幕,果然看到了匿名的付款记录。
他笑逐颜开,从空间道具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刚想赞颂客人的慷慨,可那客人却没将东西收起来,忽然道:“问你件事。”
商人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依旧被冻着,甚至冰封开始沿着小臂向上蔓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神里的惊恐一闪而过。
那陌生人手掌按在桌子上,在他面前俯下身,让塞里尔察觉到一种强烈的危险。
“众所周知,”亡命徒将通行证捏在指尖,意义不明地晃了晃:“这东西对于我们灵师来说,不是用来进副本的,而是用来跑路的。在无法祓除魔灵的情况下,它可以把天幕短暂破开,虽然要扣不少灵气值,但能保住性命,这很划算,不是吗?”
塞里尔强撑着笑道:“您说得没错,大人,我还能帮您解答些什么呢?”
“我想知道,是否有一种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破坏通行证,而持证人又毫不知情。”乔柒说道。
塞里尔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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