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停泊
在赵月和艾莉亚进行了一次更深入的交谈后，事情终于有了明确的走向。艾莉亚希望带着那枚芯片直接返回火星上的跨星域财团仿生人实验室，那里有专门的设备可以完整读取仿生人的核心记忆数据，并有能力对这些数据进行妥善的归档和留存。她表示自己可以搭乘财团的船回去，中途就不继续留在应龙号上了。
赵月理解她的选择，并联络了最近的跨星域财团中转站协调了一艘接驳船，约定在最近的一颗殖民卫星“维拉港”进行人员交接。
当这个消息传到舰桥时，阎天正翘着腿在研究舰上的菜谱，盘算着晚上要不要搞一顿烧烤来调节一下舰上的沉重气氛。听到应龙的转述后，他放下菜谱，挠了挠头。
“行，维拉港就维拉港吧，反正也就是停靠一下，把人放下去，补给点物资，咱们就继续往地球走了。”阎天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这个维拉港，有啥特产没有？听说边缘星区的烤肉和联邦中心区的不太一样……”
应龙的声音平稳地插了进来：“阎天舰长，有一项关于维拉港的情况需要向你说明。”
阎天挑了挑眉：“你说。”
“维拉港虽然处于地球联邦名义上的管辖星域内，但其殖民地自治历史较长，当地居民对联邦中央政府的认同感偏低。准确地说，该殖民卫星在政治上倾向于卫星联盟的立场。根据我所能查阅的公开记录与情报整合，近三年内，在维拉港停靠的联邦军舰曾多次遭遇当地居民的示威抗议、港口服务人员的消极怠工，以及至少五起针对联邦舰船停泊期间的恶意破坏事件。该殖民卫星的民用广播电台甚至开设了一个固定节目，专门用来吐槽联邦舰船长的发型品位和吐糟联邦军需品的伙食。”
阎天听到“吐槽发型品位”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那打理得还算整齐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应龙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停顿，好似在给阎天足够的消化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建议，在停泊维拉港期间，所有舰上人员，尤其是拥有联邦军籍的军官，尽量不要下船。”
他又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严格符合程序正义的附加说明：“当然，作为舰长，你拥有独立决定是否采纳本建议的最终裁量权。”
阎天沉吟片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嗯……知道了。”
他转过身朝舰桥门外走去，走出两步，又歪过头来看向应龙的主控摄像头方向，咧嘴一笑：“但我记得，咱们舰上的物资清单里，好像还缺好几样东西吧？尤其是你们上次提的那个什么…火星产的量子电路冷却液？那个东西，不是只有维拉港的贸易站才有得卖吗？”
应龙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的沉默在人工智能的响应速度里，几乎相当于一个人类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是。”
阎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拍了拍手掌：“那就妥了！通知周烈，明天跟我一起去贸易站搬货。对了，叫上顾峰，他那种能打又爱唠的，最适合应付这种政治敏感地区的复杂社会环境。”
***
医疗部的舱室里，沈若白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全息屏幕上排列着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舰员们的体检数据和刚刚完成归档的几份伤情报告。他手指轻轻在屏幕边缘划过，将最后一份病历文件拖入已归档文件夹，然后满意地合上了系统界面。
就在这时，舱室内的扬声器中传来应龙平稳的声音：“沈主任，通知您一下航行计划变更。我们将于六个标准时后抵达维拉港，预计停泊四至六小时，完成人员交接和物资补给后继续航向地球。”
沈若白摘下细框眼镜，捏了捏鼻梁，又重新戴上。他没有立刻回应航行计划本身，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仿佛看透了某种必然命运的笃定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让我猜猜……阎天舰长他们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要离舰去浪了？”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两个毫秒。
“是的。”应龙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舰长已经以‘采购量子电路冷却液’为由，召集了武器长周烈和安全官顾峰组成了一支三人离舰小队。目前他们正在前往机库的路上，周烈中尉携带了一把便携式电磁手枪，据说是为了‘应对维拉港可能存在的野狗威胁’。而顾峰上尉提醒舰长戴一顶帽子，以降低被当地居民认出是联邦军官的风险。”
沈若白听完这段汇报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被称之为“我就知道”的微笑。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温和的无奈语气说道：“我就知道。这艘舰上最能惹事的三个人凑在一起，停泊在一个讨厌联邦的殖民卫星上……这组合简直完美得像某部灾难电影的开幕阵容。”
他顿了顿，然后侧过头，朝着天花板的扬声器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关切：“应龙，帮我盯好他们的生命体征信号。要是谁在维拉港被人揍进了医院，至少让我提前知道该准备哪一科的手术器械。”
“已记录。”应龙回答道。
沈若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椅子，伸手重新打开了全息屏幕，调出了一本新的医学期刊开始翻阅。
***
赵月的舱室门滑开时，应龙通过上方的传感器看到赵月已经穿上一件低调的深灰色短夹克，把齐肩的黑色短发扎成一个利落的小马尾。她正弯腰将一个巴掌大小类似数据盒的东西装进夹克内袋，抬手拉了拉拉链。
“你也要离舰？”应龙的声音从舱室顶部的扬声器中传来。
赵月没有抬头，继续检查内袋的拉链是否拉好：“嗯。艾莉亚搭乘的财团接驳船会在维拉港的贸易站上层平台降落。她现在的状态不太稳定，我答应过她，送她上船。”
她说完，直起身来，捞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个薄款肩包，往门口走来。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舱室天花板角落里那个微型摄像头镜头上。
她看着那枚镜头，目光平静：“而且我也想去看看维拉港市集里有没有卖一种边境星区特有的香辛料，听艾莉亚说那种香料加到热饮里能让人的情绪安定下来。”
她说完，不等应龙回应，便伸手推开了舱门，走进了走廊。而在她身后，那枚微型摄像头随着她的移动而轻轻地转动了一下角度，犹如一道追随的目光，安静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穿过走廊，走向通往机库的通道。
主控室的扬声器里，应龙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响了一下。似乎是一个短促的字节，但还没来得及组合成一句完整的话，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大约十秒钟后，一条新的广播消息在舰内公共频道中响起，应龙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和官方：“所有离舰人员请注意，维拉港当地时间目前为午后十五时二十分，预计四小时后将有一次区域性对流降雨，建议离舰人员携带必要的防水装备。”
舰桥上的通讯副官听到这条消息时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终端上的维拉港气象数据，四小时后确实有雨，预报精确到分钟。但他困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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