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岫岚刚从盐场回来,第一时间便去找白意芙,他见轻云守在外头,房门紧闭。
里头似乎有女子说话,他听见了两句,说的好像就是他和白意芙的事。
轻云知道若是这次她再向着闻岫岚,不出声提醒白意芙,恐怕小姐会厌恶她。
轻云向闻岫岚一礼:“裴大人,您回来了。”
里头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闻岫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屋外冷,轻云你也进屋暖和些。”说罢,他打开房门。
恰好撞见从屋里出来的叶冬,她悄然抬眸,想看看闻岫岚的样貌,有些吃惊,囫囵行了个礼:“草民见过裴大人。”
闻岫岚没见过她,听她方才在屋内爽朗的声音,知道她是女子,这才没有为难她。
若是男子,他定会吃醋。
“不必多礼,你们方才在说什么?”闻岫岚一脸好奇。
“啊,我是这附近的大夫,白使君忽然有些身体不适,我给她看看,没什么大碍。方才说的也是我家的家常。”叶冬不清楚闻岫岚听见了多少,总之先撇清,毕竟背后说人,还被人发现总归不太好。
“她说的不错,我有点肚子疼,让她给我看看。”白意芙走过来告诉他。
闻岫岚没再多问,看见白意芙脸色红润,哪有半点虚弱的样子,明知她是在说谎,他也不在意,关系地说道:“你没事便好。”
叶冬出门离开了。
“凿船这事差不多处理完了,裴大人可还想去哪里逛逛?”白意芙问道。
“连着好几日舟车劳顿,不如暂且……”闻岫岚想着也该休息一些时日。
“可是我已经写好信了,将我转运司的人叫过来,巡视盐务,便从瓜洲起。”白意芙将一封写好的信拿出来。
她说的话显然不是商量,而是确定。
似乎是怕闻岫岚有意见,白意芙解释:“如今已经是深秋,裴大人随行自然是好,等寒潮来,天气更冷,大人您还会愿意跟着四处奔波吗?”
白意芙不用猜也知道,闻岫岚是想弄清楚她平日里有多少进项,贪了多少,并且能从她手上拿些来花就再好不过了。
历来京中派出巡盐使,便是监督地方盐务的,顺便核查税款,闻岫岚定是奔着银子来的。
他这次虽是借着裴清阑的名号来的,却并没有京中正式文书,兴许还有别的目的。
等她巡盐结束,闻岫岚定会有所动作。
第二日,白意芙和闻岫岚,几个随行账房书吏、随行文书是今早坐官船赶过来的,他们一同到了瓜洲最大的盐场。
盐官是一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早就知晓白意芙在小盐场呆了几日,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见白意芙亲临,赶紧上前来接待:“白使君,您来了。我们盐场绝无错漏,在您来之前,下官便已经细查过一次了。若是真查出什么,还请大人您多多包涵,下官这里有些土特产孝敬大人。”
盐官点头哈腰,说话圆滑,找不到错处,十分懂事。
他口中说的土特产,并非江鲜农产,而是一箱一箱的金银,说话间,就已经让人送上了白意芙的船舫。
“裴大人,您从京城过来,土特产自然也少不了您的。”盐官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褶子,热情地向两人行礼。
“刘大人客气了,先带我和裴大人去盐仓看看吧。”白意芙竟不按常理出牌,先去查看盐仓。
闻岫岚心想他现在还在这呢,白意芙竟然当众收起贿赂来。
他又想到这些银子早晚是他的,便又算了。
盐官将他们一行人带到盐仓,白花花的盐粒装在袋子里,盐袋堆满了盐仓。
白意芙随手一指,让人将面前的盐袋拿过来,当众将盐倒出来。
她俯身将一小撮盐放进嘴里,确保是真盐。
随后让他们清点盐数。
刘大人贴心让人准备了坐具,让她们在一旁坐着等待清点结果。甚至还派了侍女为他们捏肩捶腿,又怕天冷冻着他们,准备了好几个炭盆。
白意芙嫌麻烦,在现场直接看起账本来,闻岫岚在一旁协助。
不过半日,就清点好了。
刘大人所说不假,账目的确没问题。
刘大人殷切地说:“下官已定下了瓜洲最好的酒楼,请诸位大人一同用饭。”
白意芙自然不会推辞。
闻岫岚却有意见,他对她低声说道:“以前天高皇帝远,如今你怎的还如此光明正大收好处?你可有将我放在眼里?”
“该查的我都查过了,裴大人您一路上跟我一起过来,又不是没看见,若是真有问题,我自然不会放过。”白意芙小声说道。
她一路上尽职尽责,闻岫岚的确看见了的。
“那我从京中来,你是不是也应该给些好处给我?”闻岫岚忽然问道。
白意芙故意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裴大人,我可是清官!”
哪门子的清官?
后来闻岫岚趁白意芙不在时,试探性问她手下人:“你们大人一直收受贿赂,你们为何不上报朝廷?”
他找的是她手下看起来最为老实的一个手下。
那人答道:“那又如何?就怕她不贪!大人做事自有她的一番道理,不像上任使君,便是使银子也不办事,使了银子,下回便要给更多银子。现如今为官有哪个完全清白的,裴大人您不也收了今日那刘大人好处么?”
原来是拿她跟原来更贪的相比,她已经是清官了。
罢了,闻岫岚问了也是白问。
今早他们一行人坐的是官船,没想到夜里白意芙十分大方,让他们去她的船舫里住,船舫中还有好几间空房间。
那位看起来老实的官员见闻岫岚面露疑惑,走过来跟他说道:“大人可从不亏待手下人,每回巡盐都是带我们同吃同住,大人您虽然是从京城来的,若是参奏白使君,虽然某只是小官,也要为她鸣不平。”
闻岫岚在心中暗叹,白意芙倒是挺会收买人心。
官场中有人钻营圆滑,贿赂上官,自然也有人兢兢业业,一心为民。
他们一行人过了两日,到了盐城,这里是整个淮南最大的盐产地。
闻岫岚还记得这里的盐官上个月才换了,还是白意芙上奏折举荐的人。
没想到这回,他们一下船,不仅没人迎他们,他们到了盐场,唯有两个小吏,穿些短打,刚搬盐回来,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白意芙问道:“你们大人呢?”
“我们大人好像是去盐田了,昨夜下了雨,大人怕盐出产不足,今日天没亮就去了,他说要一一看过才放心。”小吏面面相觑,他们甚至不知道白使君要过来,至于闻岫岚,也压根不知道他是从京城来的大官。
他们一个赶紧去给他们倒茶,一个忙着去找盐官。
这回也再没有准备好的软座给他们坐,安排好侍女给他们捏肩捶腿。
小吏将热茶端来,这才想起来。让他们去盐署里坐等他们郑大人回来。
“这就是你举荐的郑恪?为何见不到他的人影。”闻岫岚觉得此人又太过不将上官放在眼里。
白意芙已经见怪不怪:“他向来如此,原本他只是盐场小吏,场官也不是他想当的。他一心只在盐上,裴大人等不及我们就先查。”
小吏听令让一行人去盐仓,盐城的盐仓比瓜洲的大上不少,送进京的贡盐也放在此处,但是码放整齐,分类明晰。
小吏拿上来的账本也事无巨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盐多,但他们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已经清点完毕。
这时候,一个晒的黢黑,衣衫单薄的男子才匆匆赶来盐仓。
这人便是郑恪,见到两位大人已经在查,他也不过淳朴一笑,声音有些沙哑:“见过诸位大人。下官来迟了。”
说罢,他也不知说些奉承话,只是站在那里。
“郑大人,上回见你,你咳疾未愈,这回见你,怎的还没好?”白意芙虽是反问,但又好像十分确定,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他:“你不愿休沐养病,吃些枇杷膏也可。”
郑恪摆摆手,连连推辞:“原本是好了,是这两日又受了风寒,下官身体好,过两日便痊愈了。”
小吏见闻岫岚面露疑惑,怕他不知道,误解他们大人。
在一旁加上一句:“我们大人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所以啊,我们盐场产盐是最多的。昨夜突降大雨,大人冒着雨去盐田看盐的情况,因此染了风寒。”
白意芙闻言,对他说道:“郑恪,本官命你明日休沐一日,好好歇着。”
郑恪还有些不乐意,挠了挠头,用他那明显沙哑的声音回道:“多谢使君关心,下官真的没事。”
他想着明日休沐,那便可以整日待在盐田了。
郑恪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说道:“各位大人,下官招待不周,今日也未迎接各位,昨日下官钓了几条鱼,不如中午去下官家中用饭?”
白意芙本想拒绝,闻岫岚却开口:“既然郑大人邀请,自然要去。”
闻岫岚原本以为郑恪傲气十足,又是白意芙提拔,定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
可见到郑恪后见其不卑不亢,为了公事甚至不顾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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