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同舟共乘，他求之不得
“若蒙姑娘不弃，我明日可同你一起出船。”
辜沅连忙答应，生怕对方有了后悔的想法，她高兴道，“明日寅时三刻吧，劳烦公子要晨起了。”
“不劳烦，辜姑娘不必多心。”
天刚蒙蒙亮，辜沅便醒了。晨起温度微凉，她不敢耽搁，揉了揉眼便披衣起身。
灶上还温着昨日的粗米，她随手抓了两把麦饼揣在怀里，又翻出最厚的粗布袄子裹上，系紧围巾，把脖颈遮得严实。
海上风烈，可不能冻着，耽误了出海的事。
收拾妥当，她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动静大了扰了尚在睡着的阿婆，却不想刚踏出屋门，却见裴淮之早早立在院中央，一身素衣沾着晨露，白发鬓角还凝着点霜气。
辜沅快步上前，笑道，“裴公子倒比我还早，我还以为要等些时候。”
裴淮之垂眸，悄悄将冻得发僵的指尖往袖管里缩了缩，含糊应道，“也刚到没多久，昨日约好同你出海，自然不敢迟。”
辜沅瞧着他脸色发白，鼻尖泛着红，说话时气息都带着冷意，哪里像是刚到。她心里透亮，却不点破，从怀里掏出一个温热的麦饼递过去。
“裴公子定是没吃早饭，这麦饼是我昨日剩的，你先垫垫。海上风大，空着肚子可撑不住，待会儿还得劳你教我开船。”
她特意提教开船的话，便是怕他觉得是自己可怜他，伤了他的脸面。
毕竟瞧他这模样，倒像是个窘迫的穷举子，古代读书人，最是看重体面。
裴淮之接过麦饼，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暖意，眼底掠过一丝柔色，轻声道，“多谢辜姑娘好意。”
“多大点事，”辜沅摆了摆手，爽朗笑道，“咱们说好的，今日你教我开船，我多捕些渔货，回头给你也留些鲜的。快些走吧，再迟些，海上风就更烈了。”
裴淮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应了声，握着麦饼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同往滩口去，修好的渔船泊在岸边。
“你且过来，”裴淮之踏上渔船，朝辜沅伸手，“脚下踩稳，莫慌。”
辜沅攥住他的手，小心翼翼踏上渔船，“这船看着倒稳当，比我想象中好些，当真只能用三月吗？”
“安全为上，姑娘站稳了。”裴淮之松开手，走到船尾，指着舵盘，“这是掌舵的，左手扶稳，右手轻轻转，跟着风向来。”
辜沅凑过去，扶住舵盘，只觉沉甸甸的，海盗船船长看上去开得轻松又酷帅，她吐槽，“这玩意儿看着简单，怎的这么沉。”
裴淮之站在她身侧，手臂微微护在她旁边，怕她站不稳，“慢慢来，不用急，先看风向。”他指着船头的测风物件，“你看那指针，指的便是风向，顺着风向转舵，船就不会偏。”
辜沅点点头，慢慢转动舵盘，船身缓缓动起来，她惊讶道，“我能驾船了！快看快看！”
裴淮之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嘴角也微微扬起，“嗯，学得很快，再稳些，咱们往深海处去些，听阿婆说那里渔货更鲜。”
一路上，裴淮之耐心教她，从掌舵到测水深，再到撒网、收网，每一步都细细说，偶尔辜沅出错，他也不恼，只是伸手帮她调整姿势，指尖偶尔相触，二人都微微一怔，又飞快移开。
“撒网的时候要用力，身子往后倾些，”裴淮之站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看准方位，再撒出去。”
辜沅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猛地将渔网撒出去，渔网在空中展开，稳稳落在海面上，“这样就成了。”
这穷举子，怎得越来越老道了，日夜窝在东厢房里究竟读没读书。
“成了，”裴淮之松开手，退到一旁，“等上一炷香，咱们再收网。”
二人坐在船头，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鱼腥味，辜沅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笑道，“说起来，我来这地方，还是头一次正经出海，以前摆摊子，只见过运过来的鲜货，从没见过这海上的景致。”
裴淮之侧头看她，“辜姑娘哪里人。”
辜沅愣了愣，先意识到的是穿越被人瞧出来了，后又想想不对，随即笑道，“三里外宋家庄的，祖祖辈辈靠渔而生，哪像裴公子读书人，看着就不是寻常人。”
裴淮之没再多问，只是轻声道，“科举仕途，坎坷，怕比不得姑娘聪慧勇敢。”
一炷香的功夫很快过去，裴淮之起身，“可以收网了，我来帮你。”
二人一同拉网，渔网沉甸甸的，辜沅咬着牙用力，“好家伙，这是捕到不少东西。”
等渔网拉上来，二人皆是一笑，网里有几条鲜鱼，还有些虾蟹、海肠，数量不算多，却个个鲜活。
“虽不算多，却是个好开头，”裴淮之将渔货倒进船舱的水桶里，“这些鲜货，够你摊子今日用了。”
辜沅蹲在水桶边，看着鲜活的渔货，笑得眉眼弯弯，“可不是嘛，多亏了裴公子，不然我哪能捕到这么些。等咱们回去，我先把渔货运去摊子，收拾妥当便开张，回头夜里给你和阿婆各自留一碗海肠捞饭，就不必开灶台了。”
裴淮之应了声，看着她忙碌的模样，眼底的柔光更甚，“我帮你把渔货运过去。”
“那可就太麻烦你了，”辜沅笑着起身，“不过也正好，我一个人搬这些渔货，还得费些力气。”
二人一同将渔货运上岸，往阿婆家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地方，阿婆刚刚早起，见二人晨起风尘仆仆赶过来，忙帮趁着，“辜姑娘，怎得，你二人出海去了？”
辜沅笑着应道，“阿婆早，多亏了裴公子，今日出海捕了些鲜货，正好够今日卖的。”
裴淮之帮着她把渔货摆好，又帮着擦干净案几，动作利落，半点没有书生的傲气。阿婆悄悄拽了人衣袖，眉眼间有些埋怨，他却只笑笑不语，阿婆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骂他，“若让辜姑娘知道一切，只怕会让人家无辜牵扯到那其中，徒增危险。”
“阿婆，我自有分寸。”
只是这一切，辜沅皆不可知。
过了些日子，“辜记大排档”开张了，前三日开业大酬宾一律半价。
自然许荞娘按约也来了，道完恭喜之后有颜色的帮辜沅搭把手，到底没忍住拉过沅娘便笑道，“辜姑娘，今日有出海的新鲜渔货呢，我猜许是那位玉面郎君陪你出海捕的吧。
沅娘，我今个儿正巧亲眼瞧见，好啊有了男人不同我讲，可别蒙我，从实招来那郎君是谁，可是你相公？”
辜沅脸上一热，摆了摆手，“荞荞，哪来的相公可别乱说，我还没定亲呢。再说不跟你好了，那是我邻里，平日里没什么联系，今早我跟着裴公子学开船。”
许荞娘笑着打趣了两句，便上前帮忙，帮着清洗渔货、递东西，三人分工明确，不多时便收拾妥当，小摊也正式开张了。
刚开张没多久，便有几个码头的渔民走了过来，都是辜沅的老主顾，笑着打招呼，“辜姑娘，今日有什么新鲜货，给我来几份垫垫肚子。”
“有刚捕上来的鲜鱼、虾蟹，还有海肠，”辜沅笑着应道，“几位客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都是刚上岸的，鲜得很。”
客官们点了菜，辜沅便忙活起来，爆炒海蛎子、清蒸海鱼、虾滑粥，一道道鲜香的菜品端上桌，客官们吃得赞不绝口，小摊上渐渐热闹起来。
正热闹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正是辜沅的冤家叔父辜二。
辜二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大喊，“辜沅，你可真行啊，开着摊子赚银子，居然不先想着你二叔我。”
辜沅手上的锅铲一顿，脸色沉了下来，走到他面前，“二叔，我摆摊子赚银子，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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