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间里角相对的两个帘子,同时被掀起,和煦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斜入,细碎粉尘在空中闪闪增辉。

二人相距一段距离,安静地触目相对良久,眸光热烈绽放。

行周一身绛红喜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嘴角含笑,举手投足间皆是意气风发的张扬。

这色泽果真衬极了他。

林真三步并两步,曳地裙裾随步伐摆动,在空中划出弧度,雀跃地围着行周转圈圈。

她眉飞色舞地上下观望,夸道,“大娘常说,夫君的容貌,是妻子的荣耀,男子花期稍纵即逝,年轻时一定要挑个最好看的夫君,老了回想起来才能撑下去,如今我单是瞧你这穿喜服的模样,我这辈子便永生难忘。”

素朴的青麻在林真身上显得异常灵动,玲珑身姿亭亭,俏丽不已。

何尝不让行周深深印在眸底,他怔愣半刻,猛地惊觉他的娘子已娉婷而立,如同盛得正开随风摇曳的虞美人,热烈肆意,一身稳重青碧也压不住冶艳容貌与柔情绰态。

常握的腰肢更是温香细软,丝毫不见单薄,自有一股少女与女子之间的妩媚风韵冉冉流转。

可那张染上艳色的红唇,总能在无意中说出让人气结的话。

行周摆首,屈起手指在林真鼻头轻刮一下,软声道,“花言巧语。”

他的花期怕是比林真所想象的,还要长上千年、万年。

想到此,行周眸色微沉,喉间苦涩。

可他与林真只得百年相守。

林真提着裙摆,得意地转了一圈,权当行周在夸赞自己,言之凿凿道,“我可是真心话。”

连裳同色的青布束带绕腰间一周,带结歪斜,不拘小节地松开一小段,如同少女的洒脱性子。

行周垂眸,敛起眼底的幽沉,抬手将束带扶正,再慢条斯理地系好,顺手抚平微细的皱褶后,牵住林真的手一同走出后间。

间隔的门帘扬开,两人一露面,几道齐刷刷的目光惊艳地投来,气氛霎时鸦雀无声。

“哎哟哟!真是一双璧人。”

店家妇人反应过来,连连感叹,忍不住再奉上压箱底的霞帔,从林真的肩上绕一圈到胸前,点点流苏坠在上面,更添几分喜庆。

她声声笑道,“这可是顶好的霞帔,衬着这套青裳多端庄秀丽,新郎官看了都挪不开眼睛。”

店家上道,净挑好听的话说。

林真听着心里一片美滋滋,抬头撞进行周的眸底,想仔细探究一番行周是否如店家所说,挪不开眼睛,只见那墨色双眸如同被蛊惑般,定定地捕捉自己的身影。

她忽地心领神会,行周刚才那句,以后先紧着自己便是紧着他。

此前,林真总想把好东西送给行周,将他打扮得漂漂亮亮,让自己赏心悦目。

可是女为悦己者容,如今她也想让行周觉得自己赏心悦目。

林真下意识挺直腰杆,努力让自己撑起这身青裳,双手局促地攥在一起。

她双颊霞飞,抬眸几番瞟向行周,尽显女儿家扭捏之态。

全然忘了几刻之前,她在后间擒着行周,按在椅子上索吻的境况。

“你瞧!我说得没错吧!”

林姨娘让了让身子,拧头觑着坐在旁侧的宋京喜,见她双眼发直盯着穿着喜服的新娘子看,打趣道,“我就说这小店样式别致,不过是粗衣麻布,在身上也能穿得如此好看,若是你穿上这身,一定艳煞四方,也能相到这么好看的夫君。”

宋京喜柳眉拧起,对林姨娘虽有不满,却也没理会。

她的目光在小夫妻身上流转,最后直勾勾地落在林真的身上,语气染上几分恨铁不成钢,扬开嗓子大喊道,“林真!”

林真被这嗓子吓得一激灵,眨了眨眼睛循声望去,看清楚来人后,嘴角率先挂上大大的笑容,惊喜道,“京喜!”

她提着裙摆快走两步,亲昵地搭上宋京喜的手臂,自顾自地邀道,“我还想着,得空再去找你一趟,让你来喝我的喜酒。”

宋京喜心里憋着一股气,对着眼前一脸喜庆的林真,也不好发作。

她目光戒备地瞥向行周,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

这副不吃人间烟火的天仙模样,怪不得把林真迷得混混沌沌。

“这下不用去宋府找你了,行周说成亲定在我生辰。”林真轻晃宋京喜的手臂,乐呵呵道,“是白露那天,你可一定要来。”

宋京喜收回不悦的目光,素手搭在林真手臂上,将人拉至店门一侧。

借着街边喧闹的叫卖声,她压低声音与林真窃窃私语,“你有没搞错,上次又哭又闹让我给你弄户帖,要与这男子一刀两断,才过几天,你怎可转态如此之快?”

她若有林真一半广阔胸襟,相看的男子都从宋府排到草蜢村。

外间艳阳高照,衬得林真一身正装越发明艳动人。

她小脸绯红,轻轻推搡一把宋京喜,羞赧道,“夫妻之间的事,你还小,不懂,待你成亲,你就晓了。”

这副已为人妇,以过来人身份所说的对白,宋京喜可在姨娘身上听过不少,她扯了扯嘴角,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瞎操什么心。

可想起上回林真哭得如此伤心,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若然他婚后还让你掉眼泪,这该怎么办?”

“上次的事,行周已经用实际行动向我道了歉,我也快忘了。”

想起行周这几天待她温柔小意,林真如沐春风,嘴角含笑,摸摸头又道,“大娘说,夫妻之间少不了吵吵闹闹,理应相互谦让,我也该多学学。”

这憨丫头分明好了疮疤忘了痛。

宋京喜叹了一口气,摆手无语道,“你想好就行,日后可别后悔。”

“嗯!”林真用力点头,目光额外坚定地看向行周,确切道,“我不会后悔的。”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宋京喜也不好扫兴,歇下劝说的心思,与林真回到店内,恰好听到行周在与店家妇人正在商讨价格。

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穿着一身大红袍子,气质脱俗,像极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前往京城加官进爵的状元郎。

可他却如同市井商贩一样,理直气壮地将店家出的价格砍至一半,“两件喜服,一件霞帔,与手工费一同二两银子,如何?”

店家妇人一脸为难,尽心尽力推介了半天,实在没想到男方看着不接地气,可出价却如此毒辣,她咬着牙关支支吾吾,一点也不肯让步。

要不是看他们着实般配,羡煞旁人,她早就把人撵出店面。

哪有诚心购置喜服的人家,一张口就对半砍!

林姨娘听到这话,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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