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坐立难安,手心出了一层汗,就连恒温的影音室都让他觉得闷热难忍。
身旁同样坐直的萧闻比他高出一截,神色认真。
就在这样的幽暗之中,他忽然转头,朝宋鹤眠说:“看电影,不要走神。”
宋鹤眠顿了顿,他整个过程中身体没有动过一下,只有眼珠子在转,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走神了的。
萧闻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他觉得有些困,但不好表现出来。
宋鹤眠挪了挪僵硬得有些抽筋的背,往左边靠了一下,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
沙发太小了,宋鹤眠的膝盖只要略微一动,就能碰到萧闻放松弯曲的膝盖,萧闻动动身体,能听见他衣服摩擦得出的声音。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和声音,因为冠上“萧闻”的名字,传递到宋鹤眠耳朵里时,都是带有旖旎氛围的。
这让宋鹤眠很窘迫,因为他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在这样宁静温馨的时刻。
电影时间轨道走到快二十分钟时,身边人忽然尤其安静。
宋鹤眠正想转头,就感觉到肩头一沉,粗硬的头发扎在他脖子上,带来一阵微微的刺痛和瘙、痒。
萧闻睡着了。宋鹤眠松了口气。
嚷嚷着看电影能放松神经,好让他回去倒头就睡的人这会儿自己倒睡着了。
宋鹤眠抬手,轻轻摸了一下那颗脑袋,叹了声,然后把电影声音调小,整个人放松地向后靠,任由萧闻那颗又沉又不讲道理的脑袋靠在肩上。
电影的故事很贴近生活,主角人物的底色是复杂的。
在爱情和世俗中找不到平衡点,终究是世俗的重量要更重。
萧闻迷迷瞪瞪醒来时,恰好电影结束,在播放片尾曲。
“醒了?”
萧闻歪着脑袋,从下向上正面直视宋鹤眠,眉头皱起来,声音还带着困顿的低哑:“你,哭了?”
宋鹤眠被他贸然靠近的举动弄得僵了僵,他抬起头,不和他对视,声音里有浓重的鼻音,却还是撒谎:“没有。”
萧闻坐直,抬手掐着他的后脑勺,强硬地让他面对自己,“怎么看个文艺片还能哭。”
有时候,收了笑容,眉眼沉沉的萧闻会让宋鹤眠反应过来,按照月份,萧闻还要大半岁。属于年上的感觉才会溢出来。
就好比现在。
萧闻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说话声音暗哑,眉头皱着,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宋鹤眠感觉尾椎有电流窜过。皮肤上冒了层鸡皮疙瘩,他想把后脑勺从这人手里救出来,却根本撼动不了他那条手臂,连摇头都做不到。
“说了没哭。”即便这样,他仍旧嘴硬否认。
萧闻抬手在他眼角蹭了一下,指腹一片湿濡,“那这是什么,口水么。”
宋鹤眠不想和他争论这个,干脆说:“我困了,我要下去睡觉,你松手。”
萧闻不让,说要挑个喜剧片,两人再看一场。他把弄哭宋鹤眠的错归到自己身上,要不是他提出看电影,宋鹤眠根本不会哭。
宋鹤眠忽然停了挣扎,看着他,问:“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萧闻还在搜喜剧电影,闻言抬头看他一眼:“什么。”
宋鹤眠:“为什么在意我哭。每个人都会哭,我哭,也没什么要紧的。”
萧闻停顿片刻,然后说:“每个人都能哭,就你不行。我一看你眼睛红的,声音也闷闷的,我心里跟油煎了似的。”
宋鹤眠的外号是什么,小面瘫诶!
一个不太习惯将自己的情绪挂脸的人,突然用一双很红的眼睛看向你,你一定承受不了那一眼的重量。
别人怎样不知道,反正萧闻承受不了。
在今天之前,唯一一次,见到宋鹤眠哭的那次,让萧闻记一辈子。
宋鹤眠自虐般的想,萧闻看似诚挚却总让人误会的话真好听。
如果要细数萧闻做过最最危险、且让他生气的事,那是非常多的,可只有那一件,既让他感到后怕,也让他后悔。
高一上学期开学不久,宋鹤眠的父亲来老房子里短暂地住了一小段时间,美其名曰是关怀一下儿子,其实是回老家找相好的了。
萧闻知道他和家里人关系很僵,所以尽量地不在周末这天约他,以免挑起他和他父亲之间的矛盾。
没了宋鹤眠,萧闻觉得实在无聊到爆炸,恰好体育队的同学约着爬山,他在群里接了龙,也要去,并且没告诉宋鹤眠这件事。
萧闻刚在群里接完龙,刘洋私发的消息就来了。
「你没跟你的眠眠黏糊么,怎么还有空参加队外活动」
萧闻嫌他话多,直接回复:滚蛋。关你屁事。
「怎么个事,你俩吵架了?」
萧闻:不会说话就闭嘴,盼我点好行吗。
「那怎么,你不会带着他一起去吧。。。」
萧闻倒是想,宋鹤眠那一阵风就能刮走的体格子也该锻炼锻炼。他回复刘洋:就我自己。
「还说不是吵架?你又干什么惹着他了?」
萧闻:什么叫又。
「因为你经常惹他生气啊,要我说你也是烦人,就仗着宋鹤眠乐意跟你玩就无法无天,作死了。」
萧闻一个阳光大男孩,被贴上“作”的标签,能高兴就怪了,不过看到中间那句,心里还挺舒服。
「人家是三好学生,学习任务重,你就让他省省心吧,这事儿我劝你跟他提一嘴嗷,免得到时候他知道了,又得跟你生气,你又要死要活的。」
萧闻:你不要乱讲,我什么时候要死要活了。
刘洋都不稀得揭他老底,回了一句——
「你自己心里清楚。」
「哦对了,这次去的山是没有开发过的,海拔虽然没到一千,但我听说上面树木茂密,还是要准备外套那些,水和补给要带足,到了那儿可买不着。」
「记得穿双透气的旧鞋子。」
萧闻简短地回复:1
然后切到宋鹤眠的聊天页面,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直接退了出去。
宋鹤眠一进家门,就听见屋子里难听的动静。他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关房门的劲更是用了十成,把隔壁丝毫不知廉耻的两个人吓得噤了声。
可过了一会儿,令人恶心的声音反倒更大了。
宋鹤眠忍着反胃感,面无表情地在书桌前坐下,拿笔的手攥紧到无法写字,脑袋一阵阵发晕,那些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的眼瞳里聚齐一层泪幕,却倔强地不肯眨眼让它流出来,他想找一个足够锋利的东西,去把那两个人杀了,这样世界就清净了。
他不用再承受那个人鄙夷和讥讽的眼神,不会再受那个人的影响,不会再担心不被爱而感到难过。
他们消失,可以解决他所有的困境。
可忽然,瞳孔越过泪幕,看清墙壁上贴着的一张卡片。
卡片不大,上面的字迹也不好看,一笔是一笔,写的人大概是害怕写错,所以写的很慢很用力。
卡片上的内容,宋鹤眠能够倒着背出来。
-希望眠眠永远开心、健康、还有希望永远和我做朋友,不和我做朋友也没关系,也要永远开心健康!
——萧闻
宋鹤眠牙关一松,一声很浅的呜咽从喉咙里发出,眼泪没了阻挡,顺着脸颊流下。
卡片的颜色在此时此刻成了他眼睛里唯一的亮色。
他很想念萧闻,迫切地想见到萧闻,或者,听一听他的声音也好。
他拿出手机,正要拨通萧闻的电话,却听见房门被敲响,随之响起的,还有那道令人作呕的声音——
“宋鹤眠,出来打个招呼。”
“这么大的人了,一点礼貌都不懂……”
女人有些尴尬地说:“算了……我先走了,等你下次回来再约。”
宋鹤眠的拳头再次握紧,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阴暗,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他在父亲轻蔑的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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