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撕裂(2合1)
地上一片狼藉,文件柜的抽屉半敞着,药盒、注射器凌乱地掉在地板上。
贺景廷陷在沙发里辗转,随着竭力地呛咳,胸膛不断地挺起、又落下。
每咳一下,肺里都像有一把尖刀穿透,在血肉里来回地抽.插。
渐渐的,他连咳出来的力气都失去,一阵阵难捱地冷颤。
最痛苦的,是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青白的手指在茶几上摸索,终于探到一支注射器。
贺景廷爬不起来,只能用手扯开衬衫领子,摸向锁骨下那一小块凸起。
指尖剧烈颤抖着,针头失去方向,猛地扎进了旁边的皮肤。
再**,带起一连串血珠。
他像感觉不到疼,目光失焦在黑暗中,哆哆嗦嗦地呼吸,再一次扎进去。
就这样试了几回,血已经斑驳了衬衫。
针尖终于极轻的“噗”一声刺破隔膜,传来极为熟悉的轻微阻力。
锥心的痛却猛地从心口炸开,他修长的双腿蜷起,而后手指抖了抖,从沙发边缘没知觉地垂下去。
意识浮浮沉沉,冷汗湿了几重,贺景廷终于摸到那管止痛剂。
凭着本能连上注射器接口,手指用力,猛地将一整管都推了进去。
冰冷的药液被疯狂压进血管,流入四肢百骸,与浑身灼烧的剧痛轰然冲撞。
“呃……”
他被刺激得浑身一颤,短促地倒抽了两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几十秒,或是更久后,蚀骨的剧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虚无,将意识吞噬。
贺景廷疲倦地阖上双眼,苍白的脖颈仰了仰,任身体解脱地跌进黑暗。
*
第二天清早,舒澄被一阵手机铃声震响。
她睁眼一瞧,已经过了十点,今天休假,所以没订闹钟。
屏幕上显示着:钟秘书。
身旁姜愿还在熟睡,舒澄蹑手蹑脚地去客厅接通。
钟秘书语气照例官方:“舒小姐,能麻烦您重新寄一份合同过来吗?”
“合同?”她还有点没睡醒,“我前两天已经寄过去了。”
“是的,但在前台遗落了。”他说,“抱歉,麻烦您再寄一份。”
“……”
舒澄语塞,这么重要的东西,贺景廷工作这么严谨的人居然会弄丢?
她不可思议,简直要以为,他是在耍大牌。
舒澄耐住性子:“没关系,那我晚点亲自送来。”
挂了电话,她见姜愿宿醉睡得正香,就没叫醒她,温了一锅小米粥在厨房,出发去公司。
合同重新盖章、走流程,找岚姐签字。毕竟合同一事,每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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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好这些,已是下午。
舒澄直接开车到云尚大厦,她就不信,今天亲自把合同交到贺景廷手里,还能出什么问题?
将车停好,还没熄火,就收到了姜愿一连串的短信轰炸。
【澄澄,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诉你!】
【之前我觉得以后分手了会尴尬,毕竟他是贺总的私人医生。后来吧,你们离婚了,我更没法说了呀[哭哭.jpg]】
【谁叫他长那么帅呢?你知道我是颜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伟大的脸,简直长我心坎上了,不谈后悔一辈子!】
【原谅我吧,我最好的澄澄,你煮的小米粥都是世界第一甜。】
然后又发了十几个她的自拍表情包。
其中包含一张她和陈砚清的脸贴脸的卡通版,闪现一秒就撤回了。
舒澄忍不住笑了,叹口气:【瞒我一年多,可没那么容易哄好。】
姜愿秒回,知道她这是没生气:【那要怎么办呢[星星眼]】
【备好零食啤酒,今晚从头开始、如实招来。】
舒澄回完,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机放回包里,拿起文件朝云尚大厦走去。
离下班时间还早,一楼大堂里人不太多。
特殊楼层需要门禁,她找到前台:“你好,我是Lunare线下门店的负责人,这里有份合同要当面交给贺总。
前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歉意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有预约吗?
“帮我打内线电话通知他一声,可以吗?
前台递过来一支笔:“抱歉,合同我可以帮您转交,或您先在这里登记下,稍后为您回电预约。
舒澄哑然,现在没人把她当贺太太,想见贺景廷一面还得预约。
也不是没手机号码,但想起他那晚喝醉亲了自己又不认账,那副冷冰冰的态度,她心里也堵着一口气。
回拨给钟秘书,听筒里是一段忙音,对方正在通话。
她只好站在前台等一会儿再打。
“找那个姓贺的,什么预约?你告诉他,是沈家人找,我看他敢不下来?
耳边传来吵嚷声,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指名道姓地要见贺景廷,手里还拽着一个看起来小学年纪的女孩子。
女孩扎着凌乱的马尾,碎发遮住清瘦面颊。
身上校服洗得发白,眼里怯生生的,满是对陌生环境里人来人往的惶恐。
“有些事我可不想说得太难听,他要不下来,我就在这儿等,让大家看看贺家人干的好事。女人蛮横道。
两个人的气质、衣着打扮,都与周遭格格不入。
不像是合作方,贺景廷会认识这样的人吗?
舒澄疑惑地看过去,正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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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环顾四周的视线。
没想到,中年女人盯了她几秒钟,突然扑过来,一把拽住她:
“哎,我认得你!你是他前妻,你肯定知道怎么找到他!”
舒澄被吓得连忙往后退,却被死死抓着,力气大得挣不开。
这时,人群里又追过来一个黝黑粗犷的中年男人:“说了叫你别来!在这丢人现眼,我们就是死也不要贺家人的脏钱!”
女人不走,厉声喊叫:“贺家欠我们的,凭什么不要啊!什么脸面比孩子的命重要?”
两个人在大堂中央拉拉扯扯,一片混乱,立即引起了不少人注目。
舒澄也连带着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上前台桌板。
她幸好没穿高跟鞋,勉强站稳了上前劝道:“你们先冷静,有什么事我们到楼上招待室说。”
保安立马涌过来,要将他们带走。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外面的小女孩“咚”的一声,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嘉德私人医院。
厚厚的乌云积在城市天际,黑压压的一片,夜色中斜飘起细雨。
沈家安,十五岁。
脑干细胞瘤,一种生长极为缓慢的低级别胶质瘤,本身几乎不转移,但位置非常凶险,随着年龄长大,已经开始轻微压迫神经。
上初二的年纪,她看起来却远小得多,消瘦干瘪,像是一颗缺乏营养、发育不良的小树苗。
苍白的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瞳仁是通透的深棕色,眼睫不安地低垂。
舒澄将孩子送到医院,不久后,钟秘书也赶到了。
“贺总在临市出差,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钟秘书恭敬,“舒小姐,晚餐已经备在车上,贺总吩咐用餐后让司机送您回去。”
“不用,你们忙吧,我自己打车。”
见他的下属过来,她本来也打算走了。
舒澄刚起身,那中年女人却扑过来,牢牢将她拽住,挡在病房门口:
“你不许走,你们合起伙骗我怎么办?我要亲眼见到那姓贺的才行!”
女人名叫沈玉清,自称是贺景廷生母的亲姐姐。
削瘦沧桑,满脸与年纪不符的皱纹,长发半黄不黑地窝在脑后。
身上穿着件廉价的绿短袖,上面亮片掉得七零八落。
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指嵌进舒澄的小臂,死死不松。
女人每刺耳地喊叫一声,床上的输液的小女孩浑身都跟着抖一下。
指尖紧紧攥着被单,胆怯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游移。
舒澄于心不忍:“算了,我在这儿等吧,他还有多久到?”
钟秘书为难:“应该快了。”
病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舒澄忽视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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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过分警惕的眼神,走到窗边找了个椅子坐下,用行动叫她安心。
盛夏骤雨来势汹汹,窗外雨声渐密,快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过了一会儿,拿着检查单和药袋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二话不说,就粗鲁地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沈玉清扯住丈夫:“你干什么?
“赶紧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分钟都折寿。吴顺梗着脖子,黝黑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你指望贺家的这帮狗东西会给钱,不如先掂量自己的命有几两轻!
“贺家欠我们玉影的一条命,凭什么不让他还?医生的话你没听见?
要钱做手术,我们哪来的钱?砸锅卖铁连个零头都凑不齐!
吴顺一把甩开她的手:“我早就说了,就是去讨饭,也绝不求到贺家门上!
那是他贺家的钱?那玉影和她男人的两条人命!这钱拿着,我嫌它烫手,嫌它脏!
“脏?什么是脏?娃病**就干净了?
沈玉清眼泪顺迸了出来,激动地疯狂捶打他的胳膊,“是贺家欠我们的!贺正远那个天杀的,毁了我妹妹大好的前程。她当初要不是怀了那个孽种,会被学校开除吗?那个孽种害**他妈,我不信他还有脸不救他亲妹!
那如泣如诉的喊叫,一字一句扎进舒澄耳畔,传来阵阵刺痛。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吴顺浑身一抖,猛地大吼,“姓贺的没一个好东西,他身上流着他爹歹毒的脏血,没有良心,指不定还要怎么害我们!
说完,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粗鲁地要给沈家安拔针。
输液线被扯得一紧,血珠瞬间溅出来,小女孩吃痛往后缩,背靠着床头的铁栏杆瑟瑟发抖。
“不能拔,医生说药还没输完!
舒澄连忙上去拦,被吴顺用力甩开。
男人平时的工地上干活,力气极大。
她重心不稳地朝后踉跄,眼看要摔倒,却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清浅的檀木香,混着外面潮湿、寒凉的雨气。
“走,想去哪?
头顶传来一道冷冷的男声。
舒澄抬头,只见贺景廷一双黑眸微微眯起,神色漠然地扫过那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男人面色冷白,笔挺的黑色衬衫上洇湿雨星,气场透着危险的寒意。
只是站在那儿,身影融进幽暗的门廊,宛如地狱里爬上来的罗刹。
所有人被本能震慑,整个房间骤然死寂。
沈玉清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松开手,药盒和包“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然而定睛后,她却怔住了。
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漆黑,眼尾微微上扬,深邃而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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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清在这个男人脸上看见了记忆深处妹妹的眼睛。
她干裂的唇蠕动心像被紧紧拧住半晌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
吴顺在工地干了大半辈子什么达官贵人、地皮流氓没见过。
此时他竟也有些畏惧用大声强掩过胆虚粗声粗气道:“谁要你贺家的脏钱?玉影的孩子干干净净
“血缘鉴定的结果很快会出来。”贺景廷面无表情定定地看过去“我只问一遍这是她留下的孩子?”
舒澄的手腕被他紧攥却感到一阵力道失控的钝痛。
沈玉清见他如此态度冷淡更是悲怒交加:“你还想不认账?要不是我们这孩子早就被你们贺家害**!要不是你她她……”
脑海中浮现车祸后的惨状泪水涟涟她哽得说不下去。
从小宠着长大、那么爱漂亮的妹妹临终却连头骨都碎得拼不上还背上不清白的骂名……
“还好还好娃儿剖出来有一口气她唯一的骨肉……”
贺景廷毫不理会她絮絮叨叨的哭诉转头吩咐钟秘书语气冰冷道:
“请他们到楼上按客招待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准走。”
话音落下便拉过舒澄径直走出病房。
从始至终他的视线不曾落在孩子身上。
身后病房里没人察觉到的角落吴顺却面露一丝紧张。
走廊上光线瞬间昏暗空无一人笼罩进孤寂的夜色。
她手腕被箍得生疼往回挣了挣他才后知后觉猛地松开。
贺景廷沉默廊灯微弱惨白落在他被雨水淋湿的肩膀。
阴影沉沉遮下来只露出微微紧绷的下颌让人看不清神情。
半晌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沙哑地开口:“他们说了什么你不必当真。”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律师轰他们出去?”
舒澄仰头注视着他苍白的脸。
贺景廷不答呼吸重了几分:“太晚了让陈叔送你回去。”
舒澄别过头:“我不走孩子是我送来的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必须听你的?”
淡淡酸涩和悲哀漫上心头夫妻一场原来她对他竟什么都不了解。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病房。
身后的男人没有跟进来那抹漆黑的身影在门口滞了滞消失在夜幕中。
吴顺和沈玉清已被请走此时病房里空荡荡的只剩小女孩缩在被子里。
沈家安那么瘦小蜷成可怜的一团。
经历刚刚的争吵她眼中溢满了茫然和恐惧紧盯住慢慢走到床边的舒澄。
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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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人恩恩怨怨,可孩子是无辜的。
她轻叹,先按铃请了护士过来,把走位的输液针处理好,重新贴好胶布。
地上散落的狼藉被她一一捡起来,水壶、药盒、塑料袋裹着吃剩的包子,还有零星三四个干瘪的小橘子,表面布着灰色沟壑,滚到床头的地上。
这病房是高级套间,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粉色郁金香,旁边的果盘里也有橘子,各各有拳头大,橙黄饱满的。
舒澄心思也很乱,不知该做什么,便洗过手,拿起一只鲜亮的橘子,在床头坐下。
纤巧的指尖剥开外皮,酸甜的气息瞬间伴着汁水溢出来。
沈家安盯着她手中的橘子瓣,不禁咽了咽口水。
舒澄微弯了唇角,像是外婆曾经做的那样,耐心地将白色细丝也撕去,才喂到她嘴边:
“尝尝看,会不会甜一点?
小女孩怯怯地望着她善意的微笑,犹豫了好久,才张嘴将橘子瓣咬住。
果真是很甜的,她没吃过这么甜的橘子。
沈家安眨了眨眼,一连吃下好几瓣。
而后,她身体太过虚弱,卸去对浑身的提防后,渐渐昏睡过去。
舒澄关掉大灯,起身将果盘里余下的橘子都裹进塑料袋,装回那只破旧的包里。
走出病房,四下没人,也不见贺景廷的身影。
她打了两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走廊。
雨丝朦胧了玻璃,映出四周街边的万家灯火。
刚刚没走是有些赌气的成分,两人已经离婚,这些事便与她无关了。
舒澄轻叹,给他发去一则短信【我先走了。】便打算离开。
电梯下到一楼,刚走出住院部大厅,却遥遥透过大雨,望见那屋檐下一抹漆黑的侧影。
贺景廷孤身伫立着,任由倾斜的雨丝将衣衫淋湿。
夜色中,指间那明灭的红点尤为显眼。
他像感觉到什么,转头看过来,眼神怔怔地紧锁住舒澄的身影。
却没有动,也没有掐灭手中的烟,只是隔着雨幕沉默。
舒澄走过去:“孩子一个人在病房里,你不去看看吗?
这里是个风口,她不过站定片刻,风已裹着冷雨将碎发打湿。
即使是夏夜,也不免寒凉。
贺景廷低哑道:“不必。
他手中的烟快燃尽,零星灰烬落下来,被风刮走。
舒澄以前从没见过他抽烟,这是第一次。
她站定这片刻,贺景廷已经点燃了第二根。
那烟盒里也只剩最后一根,这一会儿功夫,**一个人抽了多少。
修长的手指按在打火机上,用力到骨节青白。
“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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