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派往梧州的使者里,李彦庆带回来的消息最实用,但是他的话却让冼敬很不舒服。明知他说得有道理,冼敬还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人城府极深,三十年来身份上瞒过了所有人,二十年来经营梧州也是暗中施为。话不可说满。”

郑熹如今看祝缨,再没有先前“手植乔木”的欣慰了,但冼敬不痛快了,他就没有那么不痛快了,道:“话不可说满,也不妨碍实话实说。总比危言耸听、擅开边衅强。且侍郎说得有理有据,安抚地方本就是个慢功夫,以常理推测,她确实干不别的。纵有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萌对李彦庆道:“侍郎不妨将见闻详细写来。”

李彦庆道:“我正有此意。”

郑熹道:“着紧些。”

李彦庆应声辞出,回去写他的见闻录。剩下三个丞相,个个有心事。

政事堂在如何对待祝缨上是有默契的,陈萌更倾向于怀柔和善,郑熹也不愿意将祝缨定位为“叛逆”,即使是冼敬也得承认,以朝廷现在的情况,不宜释放敌意。三人都确认,与她兵戎相见是不合时宜的。

身为丞相,又不可能对这样一股势力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三人各施手段,都想尽可能多地刺探到梧州的情况。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召了不少南士询问,也派人与梧州会馆的人接触过。得到的讯息都不能令人满意,“南士”对梧州的了解也不深,许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所谓獠人。顾同、赵振等人是福禄县出身,但是两人回话都是“深山闭塞,我们也不往山里去。”话里话外,一点讯息也不透。

会馆那里倒是苏晴天等人主持,这些人在祝缨刚离京的时候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主事的是苏晴天,在京城很久、在祝缨身边的时间极长,也套不出什么话来。问她就说,她们奉公守法,可是主动归附朝廷的,丞相这样怀疑她们,可真是让人寒心。

因此,派人亲自去梧州看一看就成了必要的选择。也之所以,陈萌要派亲儿子过去,别人也没有很反对,郑熹又接着送去了**、邵俊,冼敬也把李彦庆派了过去。

现在人回来了,情况还算乐观。冼敬口上说得严厉,心里倒松了一口气。

陈萌也算看出来,祝缨这是“施鲲休致——逃离苦海”,

可以安心在梧州生活了只苦了他留下来要面对这样的朝廷。别的不说就眼前这两个货一旦梧州可能有的威胁解除他们俩又会斗起来。

哪知冼敬却要下一盘大棋他说:“既然梧州无反心她又有心教化蛮夷不妨赐予书籍。”

陈萌心道:你好歹毒!时日久了受你教化她怎么办?

郑熹心道:傻货!你送书过去用不用都在她。真以为她还是福禄县令想着法儿从国子监求书吗?

陈萌道:“一年没到已经派了一拨使者太隆重了。待秋赋入贡让他们回程的时候把书籍捎回去就是。”

郑熹故意说:“二郎还没回来他这一年着实辛苦。”

陈萌道:“趁年轻多见识见识到了你我这个年纪想动也动不了啦。”

二人轻轻巧巧把话题给转开了。陈萌是信任李彦庆的心里一面骂儿子还是欠历练、没能看到李彦庆看到的东西一面又为祝缨的“克制”感到安心想来儿子回京之后短期内不用再跑腿了。

他嘴上与郑熹闲扯心里已经在算陈枚的归期了——四十天应该够回来了不知会带来什么样的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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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枚在山城里住得不错这里并不繁华却有一股生机让人看了精神舒爽。陈枚准备回京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点点不舍。

邵俊又拉着一个通译去与人问话了。陈枚趁机再去见祝缨询问回信的事。

祝缨已知他们在收拾行李了算着他们也快离开了正吩咐准备些土仪让他们带回去。

祝青叶进来说:“大人陈大人求见。那位邵大人没有跟来。”

祝缨道:“带他过来吧。”

陈枚与祝缨很熟了进来之后少了拘谨多了些恭敬:“叔父我就要启程回去了特来辞行。”

祝缨道:“再晚天气就热了道上就不好走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回去以后要当心了朝堂会变得越来越恶劣。”

陈枚吃了一惊:“什么?”

“规矩坏了”祝缨说“以往朝堂不是没有争斗争斗的人总算还有些脑子

就不会好好对待百姓,麻烦就要来了。不过,这对你们父子倒不算太麻烦,回去告诉你父亲,当心皇帝。

陈枚心跳加速,上前一步,一揖到底:“还请您明示。

祝缨道:“咱们这位陛下,他的麻烦也还在后面。他性子急,也不英明,是个半瓶子的酸醋,偏偏天下系在这半瓶醋上。他是天子,他在哪儿,哪儿就有大义。聪明人固然看不上他本人,但不能忽视‘天子’。自齐桓公起,有多少人借了天子的光成就了自己?

你不理天子,自会有别人理他。冼、郑二人,谁能得到天子的支持,谁就赢了。如今这位,他是还想着制衡之术,才有意留着双方,连同你爹,政事堂几个丞相不一心,他才能觉得安心。

不要因为他不够聪明就当他不存在,你见他时,一定要认真、诚恳。

陈枚飞快地记着,知道这些话是很难得的,只恨不能掏出笔写下来。

“他的年纪也不算小了,皇子会陆续的出生、长大,你们马上就要面临着立储。中宫无子,长子比他爹还差,人心浮动。必有一番争斗,让你爹小心。纵有千般的麻烦事,只要大事上站对了地方,就能立于不败了。不过,我不看好沈瑛。

陈枚请教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祝缨打量了他一下,看得陈枚紧张得浑身发麻,才说:“相府公子,人又不傻,脾气也不讨厌,唉……到地方上走一走,沉下去,扎实些。有些事,你不自己经历,是没有感觉的。郑七就是吃了浮在天上的亏。

“是。陈枚又问,“不知叔父给我爹的回信?

祝缨拉开抽屉,拿出一封很厚的信来放到了桌上,陈枚上前,又手捧接过,竟感受到了信的重量。

祝缨道:“以后再想通信就没有这么方便了,你也未必再有什么机会过来啦。

陈枚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他低声说:“您保重。您……

“嗯?

陈枚道:“不识真神的时候,我们就为您担心过,您又没有宗族子嗣,南人学生不大灵光,很担心您的晚年。如今,您是孤身在此,还请早为次来做打算。听说,狼王老了,牙齿掉了,也会被狼群驱逐。请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如果您遇到危险,请一定要让我知道,我愿意奉养您。

祝缨听了哈哈一笑:“好啊。”

陈枚捧了信恭敬地退了出去。出了门将信揣好陈枚回到客馆去正式宣布要回京了后日动身。又派人去找邵俊回来却并不告诉邵俊自己去见过祝缨的事:“明日咱们就去刺史府辞行。再晚南方就很热路上太遭罪。”

邵俊不疑有他赞同道:“好。反正能看的也就这些了使君又不会将她府中案卷开了任我等查阅。”

陈枚道:“梧州本就是羁縻哪怕刺史不是她咱们也须客气些。”

邵俊道:“我明白的。唉这样一个人……不过总也算有个好下场了留在京中不定是个什么模样哩。”

陈枚有些不悦反驳道:“你这样说倒似是小瞧了她。”

邵俊本是顺口一说听陈枚的口气他也诧异了:“你这是?”

陈枚板着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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