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白马离开后,意游找到一隐蔽处观察。她找出装着低阶符箓的小袋子,抽出张可以藏匿气息的符纸一掷,屏息凝神。
她听到了马蹄奔腾的声音,也听到了车轮滚滚的声音。
很近的声音,不被遮挡的路上蝇虫大小的颗粒却不见分毫。
马儿躁动,意游俯下身用手抚摸它的毛发以作安抚。
等她抬头时,一辆车马凭空出现在路上,车马后端是一个小漩涡,漩涡中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
他们目的明确,朝那辆接住了意游的马车走去。
其中腰上挂剑,跟在一个老妇人身边的人突然顿住脚步,左右环视,像是察觉到什么。
意游咂舌,心想不妙。
走走走,缰绳一收,意游调转马儿的头往相反的地方走开。
骑马的过程稍微艰难,她要离开这里,可这匹马却总想调转头回去。一人一马来回使劲,显然是意游胜一筹,马最终还是带她走了。
这马一看就是有主的。
意游叹气,腿一跨轻跳下地,拍拍它的马屁股示意它可以回去。走得不算远,在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河时她就想和飞飞分道扬镳。
取出葫芦水壶装满水,水波荡漾开,身上穿的衣服明显脏了,看着清澈的水,意游心有意动,她想洗澡。
又是想念小木管家的一天。
素灵山上的溪水也很清澈,每次她去玩水弄湿衣服时总会想着干脆顺便洗个澡,衣服刚脱一件,老师叹气的声音就会突然出现在背后,凉嗖嗖。
挺唬人。于是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现在条件不是很许可,打消想要洗澡的念头,意游只是脱了外衣和鞋袜,撸起袖子和裤脚,淌进河中招水随意清洗。
飞飞没有离开,在回去和意游之间,选择了她。
意游与它对视片刻,朝它招手。
简单清洗完后,一人一马沿着下游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马儿也不知道。
所见草木低垂不语。
她想,是否有修士是专通草木一道,能与它们对话?听老师说,修士之中有御兽之道,结契便可知其兽群言语。
狐狸,狐狸,她要是和狐狸前辈结契,岂不是就不用看《有狐曰》了?道侣和结契不同,狐族道侣还得认真学习狐族语言。
一声惊叫打断意游,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人影从小山坡上摔了下来,摔落下来的人不敢停下,立刻爬起身继续跑,跑得艰难,身后有东西在追她。
在那头闪着黑红光芒眼睛的狼要追上她时,哒哒哒的奔跑声如风穿过,马蹄疾驰撞开狼身,一张符纸如飞刀掷下,紧接爆破声响起,黑漆毛发的狼动作停滞。
欸,这不是普通的狼。迷眼的风散去,意游发现那只狼几乎毫发无损。
匕首太短不能补刀,意游立即调转飞飞,朝那个女孩伸出手,女孩会意也立刻伸出手,两只手触碰,女孩被意游拉到身前坐着。
飞飞带着她们逃跑,后面的狼穷追不舍。
“去那边!”女孩手指一个方向,声音里的害怕不加掩饰。
看来她是认路的,初来乍到的意游选择相信她,飞飞朝女孩指着的方向飞奔。
一边控制飞飞,一边抽出手去翻找符纸,师娘给的剑符有限她不舍得用,幸好老师也给了许多符纸。
两指捏住高阶符纸,掷下之后一条冰链从符纸中撕裂出来,直朝黑狼飞去,冰链穿透它的身体将它重重钉在地上。
狼嚎叫一声,眼角泛红流血。
它叫得实在难听,意游忍不住回头看它一眼,这一回头不得了,原本不过飞飞一半高的狼,在这一嚎叫之后身形突然变得庞大无比,浓重乌黑的黑雾笼罩着它,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锁定意游。
意游莫明感到心悸。
冰链一直锁着黑狼,黑狼挣脱不开。可它会叫,身子被锁住,声音还在追,它每嚎叫一次,意游的心就剧烈颤动一次,连飞飞也受到影响变得烦躁不安开始不受控制。
这只狼的叫声有问题。
捂着忽然疼痛的头,意游的视线出现模糊,飞快移动的树木不成型搅乱她的意识,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几片闪过的衣角。
山路崎岖,在飞飞又一次飞跃时,她被颠下马,额头刺痛直接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十小姐。
师意游。
你叫师意游,你是师家家主的女儿,是家族的十小姐。
你要替我去见……家主。
然后,然后,然后!
师意游猛的从床上惊醒过来,冷汗涔涔,昭示刚才她遇梦魇。梦中呓语不清,她全然忘却。
心中不痛快,又在见到全然陌生的房间和置物时,无由火再添一把柴,把她烧得口舌苦涩。
许是睡梦中睡姿不好,左臂阵麻,她挥着左手下床。房间好闷,必须要出去透口气。
她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服侍,大哥拨过来的人都被她遣返回去,是以她的院落空荡荡,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明明心里烦躁至极,却又莫明觉得身体轻盈不少。她披了外衣出门,外衣的重量压不下她漂浮的身躯,冥思苦想后恍然大悟,她缺少了一种名为心安的物件。
她找不到它,因为不知道它是什么而无法寻找。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许多天,从她踏进这个家来,从那些人一句一句喊着她“十妹妹”“十小姐”开始,叫她心安的东西从此不翼而飞。
她找不到它,因此她开始烦躁、暴怒。
大哥安慰她,只是因为她刚刚来到这里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不熟悉,过于想念长大的地方而已。
“意游,可这里才是你的家,你的母亲,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在这里。”大哥这样说,他日夜操劳却仍抽空出时间来安慰。
她对母亲,对这些所谓的哥哥姐姐,所谓的家人没有产生半分触动,太陌生了,陌生到好像是第一次听闻。这些兄弟姊妹她已经见过不少,叔婶伯姨也有问安,唯有母亲一直没见到。
对未曾谋面的母亲她没有任何想法,她仅仅是好奇。于是意游说:“我要见她。”
大哥错开眼躲开意游探究的目光,“母亲有恙,如今正在山庄养病,等过些时日我再带你去看望她。”
过些时日是过多久,意游没有掰着手指算日子她不知道。
她出了自己的院子,月光洒满地照亮前方的路,数不尽的地砖,望不尽的白墙,随意揪下一片越过墙角的叶子,叶子落在哪个方向她就往哪个方向走。
心中迷茫,需要借助外力指路。
幸好有了方向她的脚步就能走得稳当,不会犹豫不决。
安静的环境中,微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吹到耳边。她停下脚步,静静捕捉哭声来源,哭声在一墙之隔内。
越靠近越明显,声音是由一个男子发出的,哭得续续不停。
寂静夜里突然响起的叩门声显然是能把人吓到,哭泣声明显一顿,门内的人踌躇不决,门外的人一言不发。
几息过后,意游失去耐心,她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门内人脚步慌乱匆匆打开门,隔着不远的距离分辨来人身影,看清后弱弱唤出一句:“十小姐。”
意游回头,借着月光瞧清他低眉顺眼的模样,不再年轻的样貌在月光照耀下似是晃回当年风华,长发松挽,衣衫单薄,微风中也是弱柳扶风的姿态。
要叫人凭空生出怜惜之意。
生出怜惜之意的意游跟着他进了屋内,她并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仅仅略微估摸。他定打不过她。
引至上方空椅坐下,对方殷勤为她端茶倒水,茶色清清,意游接过茶只看不喝。
“十小姐可是嫌烫?小奴可以帮您吹凉。”他语气绵绵,见意游没有拒绝,讨好地接过来,期间手指状似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
他低着头细细吹着风,忍不住要抬头看她时,又正好撞进她沉默的眼睛里。
好似觉自己失礼被如有实质的视线刺到,他手一颤,茶杯倾斜洒出一半茶水,不巧洒在意游的裙角上,洇湿一片深色。
出神回来的意游一瞧,对方已经跪下赔礼,哆哆嗦嗦一边说着“十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一边到处找帕子,找不到就用自己的袖子擦拭她裙角上的水迹。
愧疚到差点就要哭出声,泪未落已有梨花带雨的景象。
攥着那片湿漉的裙角,无措的他仰起头,她还什么都没说,眼中已经浸满泪水,一贯的作风,要凭眼泪软化所有硬邦邦的心胸。
他在这方面上鲜少有失手之处,更何况对方可是由一向宠爱他的家主一脉相承生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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