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在前头驾驶牛车,老妇和阿枳坐在后面。

老妇告诉阿枳,他俩唯一的孙女淹死了。从此见到年纪差不多的小丫头,都要多看几眼、多问几句。

这些话又引得阿枳哭出来。老妇牵着她手,仔细地问阿枳家中还剩谁。阿枳一一说了,老妇长吁短叹,眼睛湿湿的,还打开一个水囊:“丫头,喝点茶水。咱们把眼泪流干,往后都是好日子。”

茶水冰凉,阿枳一连喝了好几口。

牛车离开白沙府往农庄去,路旁景色越来越偏僻。阿枳眼皮渐渐变重,终于意识到不对,连忙起身,但双手却被老妇擒住!

老太婆看上去干瘪,手上力气居然大得很。阿枳挣扎不掉,粗口骂道:“死老瘪子!你骗我,你明日就死,今晚就死……”还没骂够,人就晕了。

两匹飞奔的马儿恰在此时与牛车擦肩而过。

徐恒回头看了牛车几眼。

梁逍问:“怎么了?”

徐恒:“那赶车的老头,脸是皱的,可裸露的手臂不像老人。看他肩背,应该是练家子。”

梁逍没有回头:“附近很多江湖人。不必多生事端,正事要紧。”

两人继续往前,徐恒说:“听说白沙府最近不安稳。盘青龙的女人不见了,他扬言要翻开整个白沙府来找。”

梁逍冷笑:“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个海匪!”

想起梁逍很反感旁人吹嘘海匪,徐恒不敢再出声。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始终上下有别,而且这位殿下不算好脾气。两人都不说话,闷头朝着白沙府疾驰。

·

阿枳醒来时,脑袋晕着,四肢又重又软。但她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甜的一觉,茫茫然想:不知那是什么茶水,让我再喝一杯。

她被关在一个封闭的房间,窗户蒙得死紧,只有缝隙能透一些光线。屋子里放着好几个巨大的瓮,借着微弱光线看了几眼,她毛骨悚然——瓮的盖子上有毛绒绒的东西在动!

她慌忙站起,但因为手脚都被捆紧,一站起来便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身边的一个瓮上。

那瓮和阿枳同时“啊”的大叫!

随着这两声,所有的瓮都醒来了,喊声、哭声猛地爆发。

那是人的声音,而且是……阿枳跳到窗户边,咬住遮光的布扯下。眼前大亮,她瞪大双眼,被房间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十三个瓮,每一个都装着一个小孩!

瓮口是两片拼合锁紧的木板,像枷锁一样把十三个小孩固定在瓮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是拍花子拐来的小孩!

飞鸿海沿岸有许多诱拐小孩和女人的拍花子,她在白沙府城门徘徊时,便看到城外贴着好几张拍花子的通缉令。

听围观的人说,靖海卫、永宁所是海防卫所,只管海匪渔民,官府又忙于镇压北边作乱的山匪,这些通缉令发过,也就等于管过了。

阿枳跳到那个瓮边,低声安抚:“嘘,别怕别怕,安静。”

瓮里是个女娃娃,太小了,只会哭,阿枳说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阿枳头还晕着,心烦得又要骂人。她左右一看,在啼哭不停的孩子里有一个明显年长些的,正炯炯看着她。

她忙跳到那少年身边,少年先问:“你要救我们吗?”

阿枳思索如何打碎那些瓮,但哭声实在太吵了。她在村里是个孩子王,小娃娃都听她的话,此时丹田一沉正要开口,少年忽然大吼:“别哭了!再哭全都回不了家!”

哭声竟然停了。少年有些得意:“他们都听我的。”

阿枳立刻说:“小兄弟,我会撞倒你的瓮,碎了你就爬出来。注意保护自己,不要伤到了。”

少年点头:“放心,我皮厚!”

阿枳再不多话,跳到合适位置猛地转身狠狠一撞!

那瓮圆肚大口,耐摔得很,滚了两圈都没一条裂缝。那少年被颠得头昏脑涨,清醒后喊道:“再试一次!”

他试图把瓮立起来,但瓮身圆润,一旦倒下就很难再站立,他怎么努力,瓮也只是左右翻滚。

阿枳:“撞柱子!小心脑袋!”

少年对准房间里唯一的顶梁柱滚过去。瓮撞在柱子上,终于砰地一声碎了。

那少年身体还蜷在瓮里,无法站立,但和阿枳不同:他的手是没被绑住的。

“姐姐!”他朝阿枳伸出手。

阿枳忙跳过去,让少年为她解开手脚的绳索,她则抓起地上的碎缸块猛敲瓮盖上那把锁。不是什么好锁,敲几下便掉了。

那少年一得自由,立刻解救其他小孩。原本呆看两人行动的小娃娃们,察觉到即将获救,又哭起来。

“别哭别哭!留着力气,我们逃走!”少年把最后一个小孩从瓮中抱出,“哎呀,你咋一身尿……”

他也不在意小孩脏,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几步跑到门边。但门锁着。

阿枳把他推开,从头发中抽出铁丝撬门。这根铁丝从替嫁开始就一直陪着她,没想到现在还能发挥作用。

看她撬锁手法利落,少年一脸钦佩,换了个称呼:“女侠,你江湖名头是什么?我回到盘……白沙府,一定跟所有人传扬你的大名!”

阿枳说:“我不是女侠。”

少年更加崇拜了:“行侠不留名,我懂的!”

阿枳不懂这人脑子里都装了多少戏文,总之开了门就催他们走。

门外是一个小院,她一眼便看见射虎竹弩和几把断刀丢在草堆上,连忙取回手里。

她问那少年:“你晓得怎么回白沙府么?”

“当然晓得!其实我这次……”

他眉飞色舞,但被阿枳打断:“晓得就好,回到白沙府再说。我记得那俩拍花子有一辆牛车,在……在这儿!”

见过一面的牛站在牛棚里,正用湿润温柔的眼睛看阿枳,嘴里慢慢反刍草料,尾巴甩来甩去。

这儿原来真是个农庄。但院中的牛棚破破烂烂,满地脏乱的干草,不像有人仔细照顾着。

阿枳把孩子逐个抱上车,少年把老牛牵出来,系在牛车上,对她说:“女侠,拍花子不止两人,地窖里还关着……”

乌云从海上爬来,天色阴沉,落下小雨。农庄被林子包围,但小院前方隐隐传来人声。

“快走!”阿枳赶紧推少年上车,自己则把射虎竹弩握在手中。

少年跳下牛车:“你要断后?我也帮你,女侠!”

哪里有被拍花子一口茶水就迷晕的女侠?阿枳大声说:“你我都不走,谁带小孩回白沙府?”

少年只好回到车上,甩起鞭子。牛车载着小孩们从后门离开农庄,那少年回头喊:“你别怕!我很快回来帮你!”

这人不是被抓来的么?阿枳都快被他弄糊涂了。她拿着弩,顺着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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