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次女君出行,谢逢春从未见过清溪镇如此热闹的景象。

不过那日大家多紧张肃穆一些,并不像今日这般放松。

男人肩头扛着小孩,一边的娘子手里多半拉着个大孩子,小孩此时若是吵闹着要什么,家长少有不答应的,多半还会多买些一家子分吃。

就算身上穿着朴素,补丁摞着补丁的人家,也会寻着便宜的吃食或者小玩意买来给大家分分,再看看路边灯棚里的各式花灯,也是难得的快乐。

还有年轻男女结伴出行,有似谢逢春和花桃香这样朋友手挽着手一起走的,还有不少单独男女站在河边树下私语。

好在本朝因着开国后民生凋敝,在皇室的大力推行下,寡妇改嫁等种种促进人口繁衍的措施得以实行,倒也使民风开放起来。

此时大家多是笑看一眼就扭过头去,给足小情人相处的空间,只有谢逢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多看两眼。

“这样可以吗?!”

眼见着有男子附身在身旁女郎脸上轻轻一吻,谢逢春瞳孔一缩,忙不迭转过头去看天看地看空气。

花桃香也看见了,她倒是见怪不怪,“你稀奇个什么,我们不看就等于没发生嘛。”

谢逢春脑中感觉有什么在摇摇欲坠,原来自己才是封建的现代人吗。

虽说亲亲脸其实也没什么,但是这和谢逢春刻板印象里的古代不一样,谢逢春再次暗暗警告自己不许经验主义,几千年的社会哪能一成不变呢。

说到这个,花桃香想起谢逢春之后的邀约,好奇问道,“你跟贺家的何时这么熟了,他们家那个贺宁平素还能打些交道,这贺大郎我看他惯常独来独往的。”

说到最后,花桃香的雷达发动,揶揄的拱了拱谢逢春,“你们,该不会是?”

谢逢春无奈,“没有,实在挨着嘛,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姐姐,也就有几分交际,后来和贺姨来往的多也,不知不觉就熟了。”

花桃香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因着来的时候还算早,两人来了之后一直在谢逢春惯常摆摊的地方卖糖葫芦。

盒子里面油纸分隔着几层糖葫芦,每串上面都有好几种食材,糖壳在各色灯火照耀下平添流光色彩。

生意比谢逢春想的好些,到现在,盒子里已经空了一大块了。

可能是大家喜欢每种都来些,这种拼一块的正好能满足,也或许是谢逢春卖的便宜,恰好今日大家都愿意花些钱。

谢逢春并不打算在这上面赚多少钱,糖葫芦不过是一时解馋应景,利润够她今晚畅快的吃喝玩乐足矣。

“娘,娘,我要吃嘛,给我买好不好。”

一个头上插着南瓜葫芦头饰的小女孩跟她边上的妇人撒娇。

妇人有些犹疑,但见谢逢春把糖葫芦收拾的齐整,自己也是干干净净的,这才开口问。

“这糖葫芦都是这样混杂着来的吗,多少钱?”

谢逢春仰起笑脸,“娘子,你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多些的,七文钱一份。”

花桃香也在一旁帮腔,“你看,这是山楂,这是山药,还有海棠果和金桔,你喜欢吃哪种。”

小姑娘一听,立马踮着脚大声道,“我要金桔和山药多些的!”

谢逢春微压低身子让小孩看的更清楚些,妇人也给自己挑了一份海棠果多的,最后一串妇人随手拿了一个。

“你爹他吃什么都是牛嚼牡丹一点不挑,只要不是坏的他都吃。”

小姑娘笑嘻嘻应道,“爹吃什么都说香。”

妇人拿了三串走,小女孩已经等不及开吃了,谢逢春把钱收好,递了一个给花桃香。

“你再吃个。”

花桃香没推辞,接下后一口咬下上面最大的山楂。

“唔,好吃。”

先是糖壳的甜蜜,回味里山楂的酸又让花桃香微微皱眉,酸甜交织惹的她都有些想流口水。

“你这糖壳真好吃,吃到嘴里也不腻歪。”

“若是嗜甜的可能觉得不够。”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这里头水果也好吃啊。”

花桃香这会儿吃到了个金桔,果香随着汁水在口中迸发,说话间好像都能闻见。

“唉,继续啊,那你这会儿和他是?”

花桃香没忘记两人刚才的话题,催促谢逢春继续。

谢逢春总觉得好像回到了许久之前和同桌一起说闲话的时候。

“也没什么吧,觉得自在就多相处相处。”

谢逢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又或者说她根本没去细想,只随心而动。

“长的我觉得看着舒服,相处起来也舒服,本来其实都没什么事的,唉呀都怪你!”

谢逢春徒然想起,自己是因为被花桃香的愁绪才勾起了心思。

为什么呢?大抵因为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积攒许多,只等着那么点摇曳的不安分的小苗头引燃,方可浓烈登场。

自己被花桃香引得也有几分动摇,给了这份情思生长的空间,好在并不是自己的独角戏。

花桃香只当谢逢春羞恼了,不跟她一般见识,“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谢逢春轻哼一声。

花桃香想了想印象中贺新耘的样子,自己跟他打照面少的很,他脸上也老是糊着个面巾,但有些东西也掩藏不住。

“是不错,能配得上你,以后在一起看着顺眼,生了孩子也好看。”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上啊,啊不是,哪来的生孩子啊!”

谢逢春差点把手里的盒子丢出去,压低声音对着花桃香吼道。

花桃香嫌弃的伸出手指把谢逢春推远些,“急什么啊,你又长得不差,就该配个玉树临风的,虽然我不知道贺新耘下半张脸长的如何,但是远远一看也大差不差。”

“就像一个好络子和刺绣,那就得有好玉和好框来配,不然看着伤不伤眼啊,你难道不看脸吗?”花桃香瞅着谢逢春,果然,谢逢春点头。

“那不就是了,我就喜欢看俊男美女在一起,就跟在绣房看见好绣品一样,眼睛舒服,我过找郎君,也得找个相貌堂堂的。”

“行了,扯远了啊,我和他现在八竿子打不着呢。”谢逢春有些说不过花桃香。

说话间又有客人上前,谢逢春没再管花桃香,自己端着盒子招呼。

花桃香小声哼哼,“不信走着瞧。”

这波客人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出门,恐怕是几房人凑在一起,小孩子叽叽喳喳。

孩子们凑一起最容易上头,你一串我一串的争,家长们无奈赶紧多拿些买单。

“娘子,你们要的多,我再送你们三串,祝大家冬至安康。”

谢逢春笑吟吟道,送了好啊,可以原地收工了。

妇人没想到还有这惊喜等着自己,旁边的人听见也眼前一亮。

“这样好,阿爷阿奶在家没出来,正好带回去让她们也尝尝。”

妇人点头应是,爽快的付了钱,还道,“谢谢小娘子了,过了这几日我们还来吃水煮。”

谢逢春收了钱见他们走远,转头对花桃香道,“收工!该轮到咱们去玩了,多谢你陪我,今晚我请客。”

花桃香也欢呼一句,“走走走,我听到有人说东边主街那边灯棚可好看了,码头也热闹的不行。”

谢逢春把盒子寄存好,和花桃香一起往近些的码头去。

主街那边多是灯棚,码头却是杂耍的更多,吞剑喷火的不提,还有训动物的,更甚者甚至有空中杂技。

谢逢春她们远远走过来时,正好看见一道身影高高蹦起又猛地下落,惊的她差点叫出声。

“是杜娘子的空飞!她可不常来清溪镇,我们快走!”

花桃香也叫出声了,她认出了表演的人,拉着谢逢春就穿过行人挤上前。

谢逢春走近一看,原来中间的空地上高高拉着粗绳,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柔韧得很。

一位体态轻盈的娘子束着手脚踩着粗绳,或跳跃或空翻,发丝在空中飞扬出好看的弧度,有时还猛的下落惊起大家的惊呼。

二人看得简直挪不开眼,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心也随着那位杜娘子的动作加速。

等这一场表演结束,一直在下头紧跟着杜娘子保护她的男子用铜锣讨赏,谢逢春心悦诚服的丢了五文钱。

花桃香也摸出铜板丢给男子,打赏的人并不少,铜锣里还能看见一些碎银角,也不知是谁出手如此阔绰。

谢逢春花桃香一起挤了出来,花桃香还很兴奋,“我们运气可真好,一来就看见杜娘子演出。”

谢逢春拍拍心口道,“太刺激了,真的太刺激了,我得缓一缓。”

谢逢春从未如此投入看一场表演,偏偏杜娘子技艺高超,引着大家都牵挂在她一人身上,一场空飞看下来,谢逢春虽只在原地看着也累的很。

花桃香点点头,“我们去吃东西吧,我都饿了。”

谢逢春没有不答应的,码头也有不少卖吃食的,二人四处看看,正好看见卖旋煎的。

等坐下,谢逢春不仅点了羊肠旋煎,麻辣鸡皮还有馉饳也来了一份,花桃香还去买了梅子姜饮来。

馉饳是包着笋丁肉馅的,面皮被捏成花瓣状收拢,上头还开着口,形似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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