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审问
都尉府。
林寒玉和云沉渊匆匆赶到议事堂,还没见到据说刚被抓住的钱副将,却迎头碰上了刘副将。
不过是一日未见,这位季都尉的心腹爱将额头上却缠上了厚厚的白布。一手扶额,一瘸一拐进了议事堂。
捡了把圈椅坐下,一副身残志坚,坚持要来看死对头笑话的模样。
见到二人,刘副将倒是先提起了当日带他探查暗道的‘林先生’。
话里话外,依旧是打探这位幕僚从何处得知此等隐秘,手头上有没有更多消息。
说来也是倒霉。原本连日来都未能查到与那暗道有关的线索,众人心中皆有些懈怠,甚至连洞口的守卫都撤下一些,调往其他关键处。
没想到,昨夜宴席散后忽然传来消息,有人曾在山脚下见过一群外族人,极有可能是从暗道偷偷潜进来的。
事发突然,刘副将当仁不让,前往那群人的落脚点探查。
本以为月黑风高,小心些总不至于打草惊蛇。却不巧,正撞上那群西夜人不知为何集体趁夜外出。双方对上,待再醒来,已经是现在这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这帮蛮子,简直是无法无天!”提起此事,刘副将恨得牙痒痒,誓要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绳之以法。
坐了几息,刘副将又旁敲侧击——之前倒是没听说过少将军身边有这么个幕僚,该不会是探子拿暗道当投名状,想混进来打探消息罢?
林寒玉不着痕迹地往云沉渊身后退了一步。
幸好当时做了简单的易容,一般人倒是不会轻易将‘林先生’跟阿玉姑娘联想到一起,否则要解释起来也是麻烦。
“林先生平日里深居简出,沉迷堪舆之术,是以名声不显。”云沉渊不动声色,随口替她遮掩过去,“这暗道,还是他偶有所得,测算出来的。”
刘副将还待追问,一名士兵行色匆匆跑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一阵。
“什么?暗道的守卫被杀了?”刘副将大惊,欲要站起,却是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扶着扶手缓缓坐下,他心中暗自纳闷,最近难道是犯了什么忌讳不成?自己这边刚刚受伤,紧接着暗道那边就出了事。“可知是什么人干的?”
士兵呈上来几样东西,据说是现场遗留下来的。
林寒玉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去看。一条撕裂的腰带,半截弩箭,以及……一枚绣花针。
看到最后这样东西,她的眸子闪了闪。
刘副将抓起那条绣着暗纹的腰带,攥得发皱,“西夜,又是西夜人,迟早我要……”他忽地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打伤自己的,和强闯暗道的,该不会是同一批人罢?
“什么事吵吵嚷嚷?”季都尉从庭院里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王冲、季霄二人。
趁着刘副将向季都尉汇报情况的功夫,两个人凑过来,言说已经安排好了地方,临时安置那些被救出来的绣娘和匠人。
短短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匆匆赶来的季都尉尚不完全知晓自己另一名心腹犯下的大错。待看过云沉渊递上的那些栽赃定西王府的伪证,不由长叹一声,“我本以为他只是爱财,没想到……糊涂啊!”
林寒玉余光里看见王冲捅了捅身边人,嘀嘀咕咕,“所以,季伯父一直知道钱副将偷运私货的事?”
季霄无奈看他一眼,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选了个委婉的说法,“倘若你是个卖果子的,平日里只能卖出去五个。现在有人每日能帮你卖出去二十个,但是要分走一半,你干不干?”
王冲埋着头算,“什么五个十个的,说到底,不还是默许他钻空子?”
“并非是替我爹开脱,只是自从钱副将主管贸易一事,成阳关的状况确实好上不少。”
“京城里那位向来对西境军颇为忌惮,你以为,年年亏空的那些粮饷是怎么补上的?”
对于贸易司私下的小动作,季都尉确实有所耳闻,
只是偌大一个成阳关,处处都需要银钱,钱副将在西夜和若羌也确实有些路子,实打实带来了不少好处。只要做的不算太过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过去了。
没想到这次他胆子这么大,竟做出勾结外族,陷害忠良的勾当。这下自己就算想保,也决计是保不住他了。
挥了挥手,两名士兵压着钱副将走到堂前,供云沉渊问话。
因为尚未定罪,士兵们对他还算客气,只在手腕上草草缠了几圈麻绳,见到众人时,甚至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那些人在哪?”云沉渊坐在上首,单刀直入。
钱副将立在议事堂的正中央,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不解,“若我猜得没错,我的人和货,都已经被你扣下来了罢?”
转头看向季都尉的方向,一脸我虽然有错,却也有不少苦劳的委屈模样,“人赃并获,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怎么罚,全凭都尉做主。”
云沉渊敲了敲桌案,嗤笑一声,“你犯的事儿,季都尉恐怕做不了主。”
接下来,免不了一场唇枪舌剑。堂下之人滑不溜手,对私运货物的细节供认不讳,可一提到失踪的匠人,便开始装聋作哑。
逼得急了,撂下一句,“私运货品的事,我认。其他的事想往我身上栽,那不成。”
言罢,竟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闭上了双眼。
林寒玉在一旁眯了眯眼。
本以为有云小将军坐镇,问出匠人们的下落不成问题。怎知诸多线索都指向他的情况下,这位钱副将竟还妄想能推个干净。
“钱副将可否解释一下,存货的私库,为何会与地牢相连。偷运的所谓私货,又怎么会变成石块和树枝?”
“你真正要运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有些陌生的女声,钱副将略撩了撩眼皮,“什么时候这议事堂里,还有闲杂人等说话的份?”
林寒玉磨了磨牙,一手摸上了腰后的折扇,心里盘算着着一会儿能不能暗中把这人劫走。
堂上这些人端着身份不肯使手段,她可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
“阿玉的话,便是我想说的话。她问什么,你答便是。”
刺耳的话还没来得及落地,云沉渊便已出声解围。
林寒玉将搭在扇骨上的手缓缓收回,抬头正对上云沉渊沉静的目光。心下暗忖,没想到云小将军逢场做戏的功夫还不赖,在外人面前倒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无论真心假意,有人撑场面,她自然是要打蛇随棍上。
从角落里走出来,林寒玉在钱副将身前站定,目光灼灼,“你不想说,我可以替你说。”
“若我猜的没错,原本你们的计划,应该是借着运私货的机会,把匠人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
“没想到暗牢提前被发现,城门那边又收紧了口子,接应的人进不来。仓促之下,只能放弃布置,带着小部分人离开。”
她边说边留心观察,眼前的人面上不动如山,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方向对了。
“不过既然计划可能泄露,运货车的伪装也就不再安全。于是你借着小吏们吃朝食的机会,以石块和树枝替换了人质。一边用一无所知的下属当作诱饵,吸引注意力。另一边,另觅他途偷运匠人们出城。我说的可对?”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林寒玉故意道,“永宁坊地下的布置,并非一日之功。你应该没少花心思罢?甚至,当年的大火,很可能就是你的手笔。”
钱副将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我虽爱财,还不至于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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