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萂的父母家位于粤北,地处两座地级市的交界地带,原本从深圳出发不过两小时车程,但因为是周五晚高峰,他们在沈海高速上堵了快一小时。

回到H镇,时间已过晚上十点。

小镇的夜晚本该静谧,但周父家所在的巷道仍灯火通明,基本上每户门前都停了一辆车。

周予萂上回来,还是去年国庆。当时她从外婆家搭乘舅舅的车返深,中途下了高速,拐进来喝了几杯茶,逗留不过一刻钟便重新启程。

如今再来,已是半年后,心境却大不相同。不仅因为她这次带了一个人来,还因为这不单单是喝杯茶的时间,她需要留下来住一晚。

车越往里开,周予萂越摸不准心里的感受。但来都来了,她只能给陈屿指路。

“门口停满了车的,是你家吗?”陈屿放慢车速,他顺着周予萂的手势望去。那家大敞的屋门前,七歪八扭地停满了车。

见她默认,陈屿笑着调侃一句:“这么大阵仗,有点吓人啊。”

他嘴上说吓人,但周予萂见他没有半点害怕,脸上的笑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她瞥了眼窗外,淡淡地说:“趁现在没下车,掉头跑还来得及。”

陈屿轻笑一声,一把打过方向盘,利落地将车倒进空位,说:“那怎么行呢?我不走回头路。”

刚从车上下来,原本在屋里谈笑的一群人便涌了出来。叶满苓走在最前头,身后还跟着周予萂的一众堂亲。

陈屿的脸上,早没了刚才那几分散漫劲,而是挂上了温润得体的笑,朝叶满苓迎了上去:“阿姨好!好久不见,前段时间太忙,一直没抽出空来登门拜访,还请您见谅。”

“哎呀,一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叶满苓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男人以事业为重,阿姨理解的。开了一路累坏了吧?快,快进屋休息。”

平日里,叶满苓只讲客家话,今晚为了配合陈屿,硬是要捋直舌头说普通话,话里难免带些口音。

“不累,算上堵车也就三个小时,很近的。”陈屿一边回应,一边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周予萂站在他身侧,见尾门逐渐上升,露出了满满当当的礼盒。说不震惊是假的,她以为陈屿那天在车上只是随口一问,或者意思意思带点小礼品,谁想得到,除了她那个20寸的银色行李箱,剩下的空间全被礼盒装占满了。

“第一次登门,也不清楚叔叔阿姨的喜好,就按着心意买了些小礼物,还请阿姨不要嫌弃。”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叶满苓嘴上嗔怪,眼睛却亮了几分,连忙笑着摆手:“下次人来了就行,可不许再这么破费了!”

周予萂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戏。而在这场戏里,她是个没有台词的群演,甚至她都不会在旁白里出现。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在这个家里,她习惯了当个隐形人。

正当她准备拖着行李箱进门时,陈屿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很温热,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重物。

陈屿看向叶满苓,笑着接话:“予萂特意嘱咐我好几次,第一次上门可不能失了礼节。”

“哎呀,来了就是客,我们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的。”叶满苓干笑了两声,目光这才越过陈屿,落在了周予萂身上:“妹子,一路累了吧?今晚别熬夜啊,早点休息。”

她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语气转得无比丝滑,仿佛刚才的忽略只是错觉。但关心没持续多久,叶满苓便转了话题:“你也该抽空把驾照考了,下次能和阿屿换着开,也省得让他一个人那么辛苦。”

“那你怎么不去考一个驾照?”

周予萂内心很平静,这种熟悉的借力打力并没有激起她太多的波澜,但该回敬的话,她也不会咽回去。

话音刚落,原本欢声笑语的门口便安静了下来,围在一旁的亲戚面面相觑,笑意僵在半空中。

“哎呀,你妈都这个年纪了,学东西没年轻人快,开车还怕不安全。”

堂嫂轻轻拍了拍周予萂的手,笑着打圆场:“这么晚了,你们也饿了吧?快进屋,满婶刚才特意新炒了菜,就等你们回来呢。”

进屋后,客厅里至少有二十几号人,红木椅上坐满了大大小小的亲戚,周予萂的父亲周斌坐在深棕色的实木茶台前,专心摆弄他的茶具。

周予萂嘴角挂着浅笑,一一喊过长辈,她的语气并不热络,但该有的礼数也有。

“予萂啊,你过年都不回家,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你了。”孃孃从嘴里吐出红瓜壳,打量她一眼:“一下子抽条了,怎么变瘦了那么多?工作很辛苦吧?工资是不是很高?”

周予萂深深叹了口气:“辛苦啊~我只是在外面打工,又不是过上好日子了,打工哪有不辛苦的啊?都是讨生活罢了。”

提问的嬢嬢,是她父亲的嫂子,但周予萂跟她不熟,哪怕是住在H镇那几年,一年到头也没见过她几面。应付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亲戚,她自有一套,哭穷就对了。

周予萂不愿再多周旋,没在客厅久留,找了个借口溜进卫生间。关门前,她远远便瞧见,叶满苓早已领着陈屿认人了。他神态自若地坐在周斌对面,看起来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周予萂把门关上,却无法完全隔绝外面喧闹的谈笑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苍白得没多少血色,她掀开水龙头,接了捧冷水洗脸。

门外,陈屿坐在中式圈椅上,静静地看着周斌泡茶。

对面的人眉头紧锁、不怒自威。方才陈屿进门时,周斌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停下过手上的动作。

他把刚烧好的滚水注入白瓷茶杯上,不缓不慢地烫杯温具,片刻后,又熟练地用茶镊夹起杯子沥净残水,动作行云流水。

广东人泡茶讲究茶靓水滚,即茶叶要好,水要够烫,冲茶时要让沸水高冲入壶,这样才能泡出茶味。

等一杯色泽碧绿的茶放到面前时,陈屿熟练地并拢五指,微屈成空拳,在茶台上轻叩三下,行了个标准的叩手礼。

周斌笑了笑:“先喝杯茶,等下再吃饭。”

“好,谢谢叔叔。”陈屿应声,却不急于入口。

叶满苓素来闲不住,且最擅长张罗场面。趁着喝茶的功夫,她三下五除二就把红木椅上坐着的七大姑八大姨、叔伯兄弟给陈屿通通介绍了一轮。

陈屿也很上道,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一一点头致意。

等茶摊凉些,陈屿端起杯子轻嗅须臾,细抿一口,清冽甘醇的茶香徐徐散开。他放下茶杯,说:“之前就常听粤北禅茶入口清幽,今天喝了果然名不虚传。”

“是不错吧?”周斌挑了挑眉,抬手又为他斟上一杯茶,陈屿再回以叩手礼,一来二去,尴尬气氛缓和了不少。

等周予萂出来时,陈屿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四周还围着几位长辈。一见她出来,他便投来了求救的眼神。

周予萂走过去,刚在他身边落座,搭在腿上的手便被他一把捉住,指尖还不老实地在她手背上轻挠。

中式红木圆餐桌上,摆满了客家菜,有白斩鸡、砂煲豉油鸡、豆豉蒸排骨、清蒸鲈鱼、清炒菜心,还有炸得金黄的客家油豆腐。每一盘菜都堆得冒尖,一看就是刚出锅不久。

周予萂尽起地主之谊,往陈屿碗里夹了好几块油汪汪的排骨,嘴上煞有介事地说:“你不是最爱吃这道菜了吗?这可是我妈的拿手好菜,你多吃点啊!不要客气,把这当自己家。”

陈屿看着碗里那几颗豆豉,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讨厌豆豉那股发酵的咸腥味,周予萂明明知道。

“哎呀,说不上什么拿手菜,都是最传统的做法,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叶满苓站在一旁谦虚地摆手。

陈屿只好硬着头皮,夹起一块排骨吃了起来。他吃着津津有味,至少在别人看来是的,但只有周予萂知道,他不喜欢,因为她的虎口都被他掐红了。

不知为何,周予萂那点莫名的情绪消散了大半。心情一好,胃口自然也打开了,连吃了好几块豉油鸡。

陈屿以牙还牙,给她夹了一块渗着点血丝的白斩鸡,说:“这个白斩鸡看着很正宗,你尝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