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十一月,天黑得早。
七点半的光景,浓稠的夜色便如泼翻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恍如深更时分。
一中只有住校生才上晚自习,上课铃响过,校园内空空荡荡,没人会留意这个隐秘的角落。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刺辣辣地疼。
苏云织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站稳。
她们显然有备而来,不提凶名在外的秦昭月,单是她身边那个短发女生,眼神就凶得骇人。
她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防尘袋上移开,缓慢地从她们脸上掠过,试图找出些许端倪,猜出一个不会触怒她们的答案。
秦昭月和…蔺隐川。
那个遥远如云端、神秘而强大的男人。
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关系?
在她沉默的间隙,秦昭月也在审视她。
最初听说蔺砚池可能对这转学生另眼相看时,她只当是个荒谬的笑话。
追着那人从初中到高中,没人比她更清楚,那张温润皮囊下藏着多冷的一副心肠,眼光又有多高。
身为蔺家这一辈里与主家关系最亲近的子弟,蔺砚池确有目空一切的资本。
她不信他会瞧上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色。
可手里这件大衣,质地与做工骗不了人。
她曾偶然听家中长辈提及,蔺家人的衣物皆由指定衣坊定制,每件衣物的角标都独一无二。
还有周一的颁奖礼,她也在场,亲眼看见蔺家那位素来不露声色的大人物,是如何破例,公然给予苏云织毫不掩饰的袒护。
也因为此,她不得不谨慎些。
沉默被拖得太长。
“哑巴了?”秦昭月身边的短发女生语带不耐,“月姐问你话呢!这衣服,是你的吗?”
“…是…”苏云织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别人借我的。”
秦昭月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辨不出情绪。
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回她身上,等着下一步指令。
苏云织也望着她,眼底压着一丝微弱的希冀,盼着这个答案能换回那件大衣。
她没说谎。
衣服,本就是要还的。
“既然是借……”秦昭月眉梢微扬,慢条斯理地将大衣叠好,重新塞回防尘袋,“总归是要还的。”
“对。”
苏云织目光难以控制地追随着那片墨色,一丝渴求悄然流露。
这眼神落在秦昭月眼中,她的脸色骤然冷了两分。
将袋子递给短发女生,她侧身半步,彻底隔断苏云织的视线,语气倨傲如施舍:“我认识这衣服的主人。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我替你还了。”
“不用——”苏云织刚有动作,胳膊就被旁边一人猛地拽住。
秦昭月扔给她一个混杂着嫌恶与警告的眼神:
“记着,永远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转身便走。
苏云织想追,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道死死扯住,踉跄着倒退几步,脊背撞上粗糙的老槐树干。
“你干什么!”她仰头,瞪着高她大半头的班长,眼眶急得发红,“她们抢了我的东西!我得拿回来!”
“你冷静点!”班长压低声音,手上力道未松,“惹上秦昭月,你还想不想在一中待下去了?”
秦昭月身后是燕城秦家,校董事会里也有一席之地。曾有不信邪的人试图告发,不出两天便悄无声息地转了学,再无音讯。
见苏云织挣扎的力道弱了,班长才松开手,眼神复杂难辨:“不过就是件衣服……”
“不,你不明白!”苏云织抓着自己头发,指尖用力到发白,“那不一样,那是……”
她嘴唇颤动着,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只剩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她说不出口。
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无法厘清,那件大衣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那个如神祇降临般的男人给予的、转瞬即逝的怜悯?是冰冷绝望中唯一汲取过的暖意?还是别的、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想把那件不属于她的昂贵衣物,干干净净地还回去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
怎么就能那么难?
像她这十七年的人生。
怎么每一步,都这么难?
她低下头,没有哭声,只有单薄的肩膀在昏暗中抑制不住地轻颤,像被夜风骤雨欺凌的花枝。
十七岁的男生顿时慌了神。
手忙脚乱地翻遍口袋,却找不出一张纸巾,最后只能慌慌张张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笨拙地递过去:“别、别哭了……擦擦眼泪……”
苏云织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她咬紧唇瓣,低声说:“…对不起。”
班长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见她情绪似乎平复了些,他想起近来听到的传闻,眼神黯了黯,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是为了那谁…还是算了吧,也可以…换个人喜欢…”
喜欢?
苏云织一怔,倏地抬眼,对上男生欲言又止的认真神情,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喜欢蔺隐川?
她只是想拿回大衣,怎么就扯到了喜欢?
那个高贵、神秘、温柔却更显疏离的男人……
她,喜欢他吗?
“我不……”她下意识想否认。
话头却被班长急急截住:“秦昭月不会放过靠近蔺砚池的人。”
见她眸光微震,他语气更严肃:“我和她初中同校。那些对蔺砚池有过好感的女生,最后都……转学了。”
“她很喜欢蔺砚池,所以……”
“等等!”
苏云织愕声:“蔺…蔺、砚池?他是谁?”
-
从班长口中,苏云织终于拼凑出这些日子被针对、被欺凌的真相。
一切竟是因为一个男生。
一个她从未听过、更不相识的陌生人。
真相荒谬得令人发笑,更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没有力气向班长解释更多,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走回教室。
脑海里一片混沌,甚至没注意到身后男生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言又带有隐隐的期待。
她得想想,该如何向蔺隐川开这个口。
难道要说……
对不起,您的大衣被您侄子的爱慕者夺走了吗?
这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可悲。
软弱到连一件衣服都护不住,他先前施舍的那点怜悯,此刻看来恐怕更像一个笑话。
苏云织长长吁出一口气,笔尖重重划过纸上凌乱的草稿,疲惫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早已过了周五放学时间,但因为明天有校园运动会,多数同学仍未离校,她也一样。
今晚没有晚自习,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玩闹。
唯有她独坐一隅,对着插在书立凹槽里的那张硬质卡片出神。
卡片旁贴着她视若珍宝的Richter作品小像,向来是她灵感的圣泉,眼下却给不了她半点启示。
她怔忡许久。
终于还是摸出手机,一字一字地,织出一条短信。
接着,连做几次深呼吸,闭上眼,视死如归般按下了发送。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回音。
她长长舒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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