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夏日。荷塘。小苹村。

从前的我,总爱蜷在村口那株老槐树的浓荫里。这里是阿爹和穆青砍柴归家的必经之路。我会猫着腰,等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山道拐角出现,然后猛地跳出去——给他们一个从来吓不着谁的“惊喜”。阿爹便会笑起来,左手牵我,右手牵穆青,一边往家走,一边讲他年少时在月下州“沧栗楼”端盘子的旧事。

他说,月下州啊,是三界顶顶繁华的地界。看不完的美景,尝不尽的美食,还有——像水一样清柔的美人。他说那里的楼阁浮在云霞里,长街彻夜淌着琴声和暖光,连风路过檐角,都沾着桂花香和糖画儿的甜气。沧栗楼外的夜河上,漂着千百盏莲花灯,每一盏烛火里都映着不一样的美人影子,有的唱着长生曲,有的只是低头笑,往水里撒一把碎星似的金粟。

于是,月下州就成了我和穆青心里最亮的梦。可后来我总觉得,那千百盏莲花灯再绚烂,也比不上这巴掌大的池塘里,于夏日静静绽开的几朵金莲。

眼下,一切却静止着。

连鱼儿跃出水面的瞬间,都被凝固在半空,溅开的水珠悬停如散落的琉璃。

穆青,会在家里么?

我沿着寂静的小路慢慢走向村子深处。阿爹那间简陋的草棚,静静伏在山脚的阴影里,像只蜷着睡着了的小兽。

屋顶的茅草,还留着穆青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学补屋顶的痕迹,东角压得齐整,西角却仍松散地翘着几绺枯草——是他个子还不够高时,踮着脚勉强拍实的。雨水从那些缝隙里漏了多年,在门前泥地上蚀出几个光滑的小洼,如今里头沉着干枯的苔粒,再也没有新的雨滴来填满。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缕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满是浮尘的地上。

墙上挂着阿爹的旧斗笠,篾条已经发黑,还保持着最后摘下时随手一挂的斜度。门槛边倒扣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底黏着一小片风干的菜叶,脆得像蝉翼——仿佛穆青只是刚放下碗,跑去村口买我最爱吃的红糖炊饼。下一刻,他就会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带着满身夏日的热气,朝我笑着跑来。

风绕到这里便歇了脚,光斜到这里便不再挪移,连浮尘都静静地悬着,一粒也不肯沉落。

时间在这里不是流逝,是沉淀。像山脚下淤积的泥土,一层层,覆盖着所有没说完的话、没补全的屋顶、和那个永远走在回家路上,却再也走不回这个寻常午后的穆青。

我怔怔地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望着屋子角落那片被光阴浸透的昏暗,一动不动。

直到——

“照夜!”

一声清亮的呼唤,忽然撞破这片凝固的寂静。

阳光里浮动的微尘,被一个闯入的青衣身影搅乱了。飞舞的光点将他温柔笼罩起来,连他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穆青的微笑、听见了他平稳的心跳——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真实得让人胸口发紧。

我几乎是扑进来者的怀里,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阳光温度的衣襟。可当我仰起满是泪水的脸时,视线却渐渐清晰——

不是他。

“小初……是你吗?”

眼前的少年微微蹙着眉,明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潋,映着我狼狈的模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散乱的鬓发,动作温和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是我。”小初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能保持清醒,很好,我就知道,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然后呢?”我攥紧小初的袖子,指尖微微发抖,“我们该怎么做?要怎样才能救小青?”

小初轻轻揽住我颤抖的肩膀。他手臂稳而有力,声音低沉,像一道清泉缓缓注入这片凝固的时光。

“这一次,”目光沉静地望进我眼里,小初说道,“我们一起等。”

“等?”

“嗯。”少年捧住我的脸,指腹轻轻擦去我颊边的泪。他的表情认真极了,那双眼睛清澈得能照见人心底最深的彷徨,“一起等待一个——奇迹。”

在我低低的啜泣声里,小初缓缓解释了此刻的境况。为了保护穆青濒临崩解的仙丹,我们被困在万鼎炉底,动弹不得。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确保我的身体不被极阴之火消解的前提下,等待。

至于他说的“奇迹”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但起码,只要能保证穆青的仙丹不崩解,就还有希望。

等我哭够了,抽泣渐渐平复,小初轻轻握住我的手,问道,“要和我走么?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找青莲的痕迹。”

我有些懵地任小初拉着出了门,急声问道,“小青会在这里么?”

“这里是你的记忆,所以他一定在。”少年的背影总是令我有一些恍惚,那一身挺拔的青衣,太像穆青了,“走吧,照夜。每当我迷茫难过时,都会逼自己走在路上。”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被定格的山峦,“虽然未必真能解开难题,但走着走着,总会觉得——光已经在路上了。洞穿永夜,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你和我阿爹一样,”我跟着小初的步子,小声说,“懂得许多大道理。”

小初回眸一笑,露出齐整洁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有种介于少年与长者之间的通透,明亮却不刺眼。

“嗯。”小初松开我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我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这回尾巴不在——就让我来当你的向导吧。”

人界西边的镜子山,从来不是一座寻常的山。它是一片由“棱镜石”自然生长而成的、拒绝被完整凝视的奇异之地。

棱镜石棱角锋利,每一面却异常光滑,能将光线与景致切割、打碎、再随意拼凑,织成天然的“虚妄之象”。从山口外向里望,所见并非道路,而是无数断裂的拼贴——近处的树梢可能叠着远天的流云,左侧的溪流忽然从右侧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