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臻不敢再回到公寓,只好在傍晚时留在街上游荡。
街上没有太多人,路灯才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又薄又长。
她扶着路灯杆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晚风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出门太急,身上只有件带着细细绒毛的打底,风一吹宝臻就簌簌地抖,像被人从巢里掏出来的雏鸟。
把外套穿上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庆幸手机还在。
可自己能打给谁呢?宝臻最终还是黯然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街两边的窗户亮起来,有人家的厨房里传出谈笑的声响,有人的电视机在放晚间的剧场,那些声音闷闷地隔着墙壁传出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忽然想起妈妈,几天前她还能把脸埋在妈妈西装裤的布料里闻着那股淡雅的香水味,可如今她只能站在异世界的街头徘徊,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每一扇后面都可能坐着一个怪物,而她没有一点办法分辨。
她该怎么判断呢?
她试过看眼睛,可罗莎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看人的时候会先弯起来,连嘴角的酒窝一起笑,你从那双眼睛里找不出一点恶意。
她也试过听声音。可电梯里那个凑近她嗅闻的男人,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还侧身让了让道。她甚至试过看对方有没有影子,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所有人的影子都浓黑浓黑的,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跟正常人的影子没有任何分别。
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她什么也确定不了。如果连“是不是玩家”都只能靠对方亲口承认,那她跟一个蒙着眼睛在悬崖边上走路的人有什么区别。
街角有个醉汉歪在垃圾桶旁边打呼噜,她绕着走了两米远,心还是提着的。又走了一段,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她赶紧闪进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假装看冰柜里的饮料。进来一个中年女人,买了一包烟就走了。
宝臻在冰柜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把一排酸奶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直到店员奇怪地瞟了她一眼,大概在判断她有没有零元购的嫌疑,宝臻讪笑一下推门出来。
天彻底黑了。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底下,觉得自己像一片被人从树上扯下来的叶子,不知道该落到哪儿去。
宝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转了又转,最后只剩下一个去处,回黑拳场。
拳场当然也不完全安全,但现在那里是她唯一没有再发现别的异常的地方。
到了目的地,宝臻很快察觉到,今天的拳场格外喧闹。
看台上人声鼎沸,观众的情绪像被点燃了一样,欢呼、嘶吼和下注声混成一片。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安排的是一场特殊的赛事,生死擂,和当初她刚来时见到的那场几乎一样。
这种赛事打多没有点到为止的说法,规则残酷而直接:不见血不收场,不死人不停赛。
这样极端的赛制天然会引来巨额赌注,拳场的收益也随之水涨船高。据她所知,拳场主人每办一场这样的比赛,进账都极为可观;不过,赌资的流向和收益的浮动,最终仍取决于选手的热度。
拳台中央的八角笼还没亮灯,但笼子边缘的灯带已经打出了暗红色的光,把笼网照得像烧红的铁丝。
宝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仰头去看投注屏上的字。
左边那栏写着——“圣骑士”,赔率 1.02,押注总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底下的小字标注着“本场特约选手”。
右边那栏写着——“郊狼”,赔率 17.8,押注总额只有“圣骑士”的零头都不到,零零散散几笔,像有人赌运气随手扔了几个钢镚儿。
宝臻盯着那组数字,脑子转了好几圈。
这种地下拳场的赔率是按押注比例实时算的,押“圣骑士”赢的钱实在太多了,多到庄家为了平衡盘口,不得不把“圣骑士”的赔率压到几乎贴地,而押“郊狼”的人少得可怜,赔率就被顶到了天上。
赔率差1.02对17.8,已经不是“实力悬殊”能解释的了,这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用真金白银押“圣骑士”赢,而且押得毫无犹豫。
可问题是,这种“不死不休”的特殊赛事,上场的基本都是老拳手,互相之间知根知底,真打起来怎么可能一边倒成这样?
她正琢磨着,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八角笼顶部的灯“啪”地全亮了,惨白的光柱直直打下来,把笼子中央照得纤毫毕现。
两个选手从通道走出,观众欢呼起来。
宝臻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然后愣了一下。
从通道口走出来的男人,肩宽腰窄,麦色的皮肤在白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泽,左臂从肩头到手腕覆着大片黑青色的纹身,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那种盘绕的张力。
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面具是兽首的模样,龇着两排尖牙,眼眶处挖了两个洞,里面露出一双半耷拉着眼皮的墨绿眼睛。
是达米安·克罗斯!
另个人的体格明显比达米安大了半圈,肩背厚得像堵墙,胸肌和斜方肌鼓胀得把脖子的线条都淹没了,胳膊上青筋虬结。
但是两个人的扮相让宝臻脸色古怪了一瞬间。
达米安的对手脸上戴的面罩复刻了电影里小丑的经典妆容,咧到耳根的红色笑唇,眼角往下淌着黑色泪痕似的花纹,头顶一撮染成绿色的假发从面具边缘支棱出来。
赤裸的上身□□,只在脖子上系了一条规规矩矩的黑色领带,领带结打得工工整整,端端正正地垂在胸口正中央,跟他那身狰狞的肌肉和恐怖的面具搁在一块儿,荒诞到了滑稽的地步。
看台上的笑声和嘘声同时响起来,有人拍着栏杆吹口哨:“亲爱的谁给你系的领带!是你妈妈吗!”
那人朝看台方向缓缓转过头,小丑面具下那双眼睛冷冰冰地扫了一圈,笑声立刻矮了半截。
这类比赛规则并不复杂,却格外注重参考并煽动观众的意愿。
赛前会由观众投票决定两名选手的装扮。或许是出于某种恶趣味,也或许是为了制造感官上的反差刺激,最终选出的服装往往相当古怪离奇。
对方的还算正常,而达米安似乎遭到了更具羞辱性的针对待遇。
狰狞面罩之下,他的上身只搭着一点带有男仆装元素的布料,面罩顶端还竖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充当上衣的是一块仅遮前身的布片,布料正面从喉结到腹肌上部尽数镂空,只由一两根黑色丝带交叉遮掩。
背后靠两根系带固定,白色系带绕着紧窄的腰身缠了一圈,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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