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奇怪的客人
流理台上，四层高的不锈钢电蒸锅顶上正在冒着腾腾的热气。
徐骄坐在天井一角的小板凳上，左手抓着一个用过了的蒸锅，右手攥着一抹蓝白相间的洗碗巾，埋着脑袋，正在身前的不锈钢大盆里面挨个儿清洗上一批包子蒸熟时用过的蒸锅。
在她身后厨房门口的一张靠背椅上，坐着一位中等年纪，瓜子脸的妇人。妇人是徐骄的母亲，姓苏，她睁着双眼，但眼前的世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黑纱，她总是习惯性地把眼睛瞪得老大，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只能窥见这个世间万物的一点点模模糊糊的轮廓。
忽然，厨房里面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啪嗒”声。
忙着清洗蒸锅的徐骄被水声所扰，没有注意到。
“娇娇，包子蒸好了。”苏氏出声提醒道。
徐骄出生后的一个月里面，为了给她取名字的徐爸爸翻遍了《新华字典》，最终得了一个“骄”字，“天之骄子”里的“骄”。为人父母的，总是会觉得自家的孩子宇宙无敌一级棒的，徐爸爸便是如此，所以他给女儿取名为“骄”，寄托了对她的无数的美好期望。
后来，因为徐骄小时候比较爱哭，又怕疼，娇气得跟豌豆公主似的，所以又得了个小名，“娇娇”，意思是爸妈的“娇气小宝贝”。
“哎，等我洗完这最后一个蒸锅就去捡包子。”徐骄加快手上的动作，利索地把最后一个蒸锅擦洗干净了后，她拎着蒸锅的一边站起身，在旁边的水龙头底下用干净的自来水把蒸锅正反两面又冲洗了一遍后，走去天井左边角落的长凳处，微微弯腰将蒸锅平放在长凳上等待晾干。
然后徐骄转身回了厨房。把电蒸锅的线拔掉后，徐骄揭开锅盖，将几蒸锅的酱肉包一一转移到旁边餐桌上放着的白色保温箱里面。
接着，徐骄又忙着洗洗涮涮了。她把刚刚用过的蒸锅洗干净放天井的长凳上晾着了后，再把厨房里面饭桌上搁着的保温箱抱起，送去在客厅里面停着的三轮车后车厢里放着。
把三轮车车厢边上的栏杆都竖起来后，徐骄回房间背上收找零钱的饺子包，出来后对跟着她来了客厅的苏氏说：“妈，我先出摊去了。”
“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知道的。”徐骄把家里防盗的两扇大门都打开了，坐上三轮车前头的驾驶座，发动三轮车驶出家门。
苏氏跟在三轮车的后面也走出了家门。夏日天亮得早，不到七点钟天色就已经很亮了，但苏氏费劲儿睁圆了双眼，仍是只能看见女儿和三轮车的隐隐约约的轮廓。不过即便如此，她也立在家门口，遥遥望着女儿开着的三轮车渐行渐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后才转身回了家。
*
这里是荣盛集团荆城空调工厂东二门前的马路边，在工厂的工人们不放假的日子里，从早上七点开始，就陆陆续续地有小摊贩们过来摆摊卖早餐了。
“呼——总算摊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只等上人了。”卖饼的摊主是到得最早的，他出摊后也顾不上跟人闲聊，埋着头一口气摊了好些葱花鸡蛋饼、土家酱香饼，鲜肉饼……出来后，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有人搭话：“七点半了，工人们坐的最早的那批班车也快到了。”
徐骄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七点三十四了，确实快要上人了。
她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徐骄跳下驾驶座，把三轮车面朝马路那侧的栏杆卸下来后，低头在身上挎着的包包里面翻找一次性的手套。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东一门的方向驶来，不一会儿后，在徐骄的摊位前面停了下来。
“帅哥，要不要来几个我们家的炸团子？你们厂里面可有不少的人爱吃我们家的炸团子，每天都来我的摊位这儿排队呢！”徐骄左边，卖炸团子的摊主试图向轿车上下来的男人推销道。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的西装裤，一头茂盛的黑发打理得很齐整，脚上的一双黑色皮鞋也擦得油光瓦亮的。看起来一副职场精英的样子。
“一万买你摊位上的所有东西，够吗？”
这声音，离得好近。
戴完了手套的徐骄抬起头，发现自家的摊位前多了一个人。
他绷着张脸，没什么表情地在看着她。
徐骄呆了呆。
“不够？那两万呢？”
“够了！够了！不对，是太多了！我摊位上的东西总共也才——”
“微信支付收款，两万元。”
徐骄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壳了。她不解地看着年轻男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说了两万太多了，他还要付款两万给她。
“我刚刚是产生幻听了吧？”在徐骄摊位的右侧，摆摊卖三明治的摊主震惊得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卖炸团子的摊主也被年轻男人人傻钱多的行为震惊到无语了。不过他的脑筋活络，转得快，很快他就想到了怎么跟着蹭上一波生意：“土豪，你还要尝点别的什么不？我这摊位上的一切也都是可以包圆的，我的还不贵，一共也就5000块钱。”
“买主需要送货上门，徐小姐，跟我来吧。”话落，年轻男人转身回去了轿车上，从头到尾对卖炸团子的摊主的推销连个眼神都没给。
“喂！我这里不提供送货上门。服务的啊！”
“娇娇你别太飘了！这种大客户只要求送货上门已经是最低的要求了，你还不想送？要是我，别说是小小的送货上门了，就是让我亲手喂给他吃，又有何妨？”卖炸团子的摊主和徐骄是一个村的，知道她的小名。
“王哥，你亲手喂的话，别人可能会没胃口了。”在卖炸团子摊主的摊位旁边卖粥的小年轻顺着开了个玩笑。
对此，卖三明治的摊主深有同感：“我赞同。”
“哎，我说你们两个是故意串通好了……”
周围摊友们的吵吵闹闹徐骄无心去听，那个年轻男人已经开车走了，她再不赶紧去追的话怕是要跟不上了。
没法子，徐骄转身把才放下来不久的栏杆再次竖了上去，又急急忙忙地推着车头给三轮车掉了个头后，徐骄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年轻男人的车驶离的方向追去。
*
徐骄跟着年轻男人的车一路开进了市中心，然后，在他们市最好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前停下了。
“女士，这里不能停三轮车。”一名在酒店门口值班的安保人员来到徐骄的三轮车旁，冷着脸提醒她道。
“她是盛总的客人。”
看见朝徐骄的三轮车这边走过来的年轻男人后，酒店的安保人员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起来：“梁特助。”
对安保人员点了下头后，梁特助转头对徐骄说：“跟我来。”
“哎！”徐骄连忙跳下驾驶座，从三轮车后车箱里面随便选了个保温箱抱起后，跟上在前面带路的梁特助。
电梯厅。
领着徐骄在专供总统套房的客人使用的电梯前停下后，梁特助才发现她的手上抱了个箱子，大概是把之前他在马路边对她说的那个借口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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