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奉请的心弦颤了下,只依靠着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他拉住了梨娘,道:“别走!”
众人惊恐的尖叫声,奔跑声,接连不断的巨响,呼啸而过的风声,混作一团,不断拷打着梨娘的神经。
陈奉请惊觉梨娘居然满目泪水。
“.......”陈奉请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柔和道:“不是你的错。”
“夫人,不是你的错。”
“就算你真的做出了什么神兵利器,也是使用的人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
梨娘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
“你不明白。”梨娘的声音带着遏制不住的哭腔,她其实是个很注重仪表的女人,但她崩溃了,道,“如果不是我,这种威力的炸药......本来就不应该在如此错误的时候现世啊!!!”
陈奉请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阻止她。
他从来不会为了自己卖出去的毒药会害谁而担忧。害人的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替别人担上这份责任?
他是冷心冷情,但这才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为什么你如此不怕死,却怕别人死呢?
为什么我在怕你消失呢?
“总要有人死的。”陈奉请语气里带着恳求,道,“饿死的。战乱而死的。不知凡几。而总有人会活下来的。你若是要负担每个人的心,那还走得动路吗?你.....你不要你的孩子了吗?”
梨娘的视线落到小宝身上。
她蹲下身来,用力拥抱着他。
有的时候人就是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活下来。小宝曾是那个理由。
小宝顿生一股不详之感,攥紧了梨娘的衣袖,道:“娘......?”
梨娘下定了决心,缓缓道:“你的名字真的叫苏竹心。原本我还不确定,见到苏千里之后,我可以确定了——你是他的亲生孩子,和我没有血缘关系。而小宝是我的孩子的名字,他早就死了。”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陈奉请对此事早就隐隐有猜测,此时更生出一丝恨铁不成钢之感。怎么有人做孩子连母亲的心都绑不住?
下定了决心,梨娘反而觉得平静了许多,连周围的尖叫哭喊声,仿佛也不那么刺耳了。
她摸了摸小宝的头,柔声道:“如果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我本决定把你留给他。现在此人难堪大用,你只能去寻陈宝珠了。”
小宝抓紧了她的袖子,道:“不行,我只要你!是你把我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的!你就是我的娘亲,你不能不要我!”
陈奉请叹了口气,正色道:“夫人。”
“你去了有什么用?”
“难道以你一人之力,可抵民心吗?”
“我不能。”梨娘平静道,“但是我也是个蹩脚的刺客。和我一起把这东西带到世上的人,我一定要去杀了他。”
“我与你一同去。”陈奉请握住她的手,道,“是谁?”
梨娘的神色有些悲哀,她瞧着远方,仿佛通过刺耳的爆鸣声,能看到曾经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事情。
“——疯皇帝。”
“他是我最该杀,却没能杀的人。”
“但是你不能去。小宝还小,永熹乱起来,你得帮我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梨娘微微笑着,忽地换了个声线,不再是她平时故意恶心人夹出来的甜美声音,更贴近她的本音。
她道:“我只求你这一次。”
“——谢厌哥哥。”
陈奉请——真名谢厌,忽地怔在原地。
穿过满是风沙、愚钝和盲从的大燹,越过布满蝎子、蜈蚣和毒虫的大阜弃地,便是阶级分明,刻板得令人一眼望得到头的大秉国。
阴雨仿佛永远笼罩在大秉的土地之上,那里唯一的艳色,永远开朗地笑着的——
谢皇后——谢梨皇后。
谢厌抱着不断挣扎的苏竹心,抬眼望着梨娘,眼中神色晦涩未明,道:“你的本名叫什么?”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格外近的地方。
梨娘三两下跳上屋檐,嘴唇微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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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前,江家。
“谢骊还是不愿意交代吗?”青禾不停地抓挠着臂上的伤口,那处已经被她抓出血痕,但她浑然不觉,仍然神经质地抓挠着。
“她何时居然变得如此有骨气了?”
男处刑人不敢抬头,道:“青鸟大人,谢骊估计是真的不知道关键。据她说,地助会看上她,是因为她和地助会的头号通缉人物上官梨曾有一段因缘,从不告诉她内情。”
“不许你提金乌姐姐的名字!”
青禾猛地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扫在地上。
青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三个深呼吸之后,她勉强恢复了部分理智。她恨恨道:“我去亲自审她——地助会和赵艽野到底在趁机图谋什么,我一定要她吐出个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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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倒霉倒霉死了!
谢骊快哭了。但由于便宜哥哥给她下的毒,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看到刑具的瞬间就吓疯了,当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写得一清二楚。
可是对面居然嫌弃她知道的少!
她能知道这么多东西很不容易了好不好!这都是她殚精竭虑收集来的情报,怎么可以说少呢???
吱呀——刑房的木门被推开。
谢骊下意识地在墙角缩成一团,看到来人,惊喜道:“呜呜呜呜呜!”
你是来救我的吧!
“嘘,别哭。”来人有一张温柔好相貌,气质温润如玉,仿佛哪来的翩翩君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谢骊的眼泪,道,“辛苦你了。”
谢骊刚感动没两秒,就听到来人说:“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这么愚蠢,我们的计划怎么能这么成功?”
谢骊懵懵地抬起头,瞧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那人的眼中哪有任何一点在乎?
“你说过,”谢骊喃喃,口中鲜血溢出,道,“我只要配合你,我就能活得更好!!谁都没办法踩在我头上!!!”
来不及毒发,一声巨响,谢骊应声倒地。
鲜血在地板上晕开。
那人笑道:“对呀,我说过。但我说过的话多了——”
刑房的门再次吱呀打开。
被溅了满脸血的温润公子一转头,困惑道:“咦,你是谁?”
“我是刚刚加入地助会的新人。您自然不会记得我的名字。”脸上有疤的女子恭恭敬敬道,眼睛始终垂下,显得很温顺的样子,“我来告诉您,赵艽野答应还给我们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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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心中隐隐有着不安之感。
或许是因为又见到金乌,而她根本没认出自己。她这种小人物,就算鸩占鹊巢,换了一种身份和地位,也不配入人眼么?
与其他处刑人不同的是,她根本没去过都城,一直在永熹。
在弟弟的阴影之下沉默地活着。
作为勤勤恳恳的植株,仿佛从来没活过。
改变了她人生的是惊鸿一瞥的金乌。无论怎样,她至少应该记得我才对吧!
青禾猛地停下脚步。她身为处刑人,有着太敏锐的五感。这浓重的血腥味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总不能满院的处刑人全都变成聋瞎。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都死了。
青禾从袖中甩出匕首,缓步慢行。循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在庭院的角落处,倒着几位处刑人的尸体,以及一位穿着藏青色衣袍的身影——
铮——
青禾险之又险,才能避过划过眼睛的剑锋,还未来得及心惊,便感觉咽喉一痛。
剑尖一转,刺破咽喉,一道血痕蜿蜒从女人的脖颈滑下。
以燕衔杯的耳力,自然听得角落里有窸窣声响,以及纷乱逃跑的脚步声。
他无动于衷,衣袍上全是被溅上的鲜血,只道:“听说两位皇帝一位国师全都齐聚于此。燕某也想来凑凑热闹,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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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客栈中行刺陈奉请的刺客穿越者,同时也是青禾的弟弟青耀抱着□□,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跑了。
青耀是抱着终结一切的念头来的。
他的姐姐助纣为虐,他早就看不惯了。哪怕他穿来之后也一直在姐姐的庇荫下,也并不曾对父母尽了多少的赡养义务。但姐姐投身于这种让他这种现代人一听就觉得不对的部门,他是无比的痛心的!
他这是大义灭亲!
青耀在地助会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培训,自信心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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