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站着。

或者说,勉强站着。

司徒凛和基兰出现在楼梯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背脊挺得笔直。

但身体在颤抖。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从绷紧的肩线一路蔓延到垂在身侧的手。

一只手死死摁在腹部,黑色作战服那里晕开一小片比周围更深的湿痕。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还挂着新鲜的血珠,正顺着苍白的指尖往下淌——她强行拔了针头。

金昱承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手虚扶在她肘边,想扶又不敢真的用力。面甲后的桃花眼里压着火,也压着更深的无措。

“你这样会死。”他声音沙哑。

Echo没回答。

因为她听到了脚步声。

时间凝滞了三秒。

然后,Echo非常缓慢地,抬起了头。

黑发随着这个动作滑向耳后。

于是,那张脸——

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下。

不是扫描图像,不是数据建模,是真实的、正在呼吸的、有血色的脸。

年轻。东方血统。清丽、脆弱、苍白。

这张脸,应该出现在某个安静的图书馆,行走在某个绿意盎然的林荫道,或者坐在某个洒满阳光的窗边。

而不是这里。

在这个满是血腥、阴谋、算计的安全屋,面对着五个戴着诡异面具的男人。

但那双眼睛的形状是冷的,睫毛出奇地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会投下一小片软软的阴影。此刻,那双眼睛不在看近在咫尺的司徒凛和基兰。

她看的,是他们身后的楼梯拐角处。

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的沉默身影。

莱昂内尔。

她开口,声音很轻。穿过医疗区冰冷的空气,落在绝对的死寂里。

“面具。”

两个字。

干净。年轻。甚至带着一点点柔软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底色。

像薄瓷。

像初雪。

像一切与“Echo”这个代号毫不相干的东西。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听见她真正的声音。

莱昂内尔没有动,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移。但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阿利斯泰尔眨了眨眼睛,无声地起身。

他走到Echo面前,伸出手。那副纯白色的面具正静静在他手心躺着。

Echo看了一眼,指尖碰到冰冷的聚合物表面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将面具扣回脸上。

“咔哒。”

Echo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金昱承。

“放开。”

机械音再次覆盖了那抹柔软的痕迹,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金昱承没动,扶着她肘部的手指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你这样走出去,”莱昂内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会死在外面。”

Echo沉默了几秒。

“那是我的事。”

莱昂内尔开始下楼梯。

皮鞋踏在金属阶梯上,发出规律、清晰、仿佛倒计时般的声响。

一步。一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她站在他的阴影里,第一次显得那么小。

“那你逼我们接下这个任务,”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冰层下的暗流,“欺骗我们,利用我们,算计我们,把我们所有人拉下水,差点让我的队员死在那里,拿他们的命威胁我——”

他微微俯身,绿眸逼近她的面具视窗。

“——也是你的事?”

Echo别过脸。

她的视线,极短暂地扫过楼梯口的基兰和司徒凛。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

莱昂内尔俯下身,更靠近了她一点。现在,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单薄的身形。

“你销毁的,”他盯着她面具的边缘,声音几乎贴在面具上响起,“是什么?”

Echo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一声。很轻。

“Axis,”她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在躲避那过分灼热的气息,“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告诉你吗?”

她没有说明白,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事到如今,再无信任。她不会解释,也不会开口。至于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也谈不上失去。

莱昂内尔的绿眸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沉了下去,他一字一句:

“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

“对。”

“拿Lux的命威胁我们。”

“对。”

“让我们给你当狗。”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司徒凛让的。”

不远处的司徒凛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控制台的方向传来了某种东西在微微耸动的声音,显然是有人憋笑憋得很辛苦。司徒凛一个眼刀飞过去,小声地骂了句什么。

那笑声停了。

但莱昂内尔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了。紧到小指上那枚银戒在掌心里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

然后金昱承往后退了半步。

他感觉自己要被那种从他的队长身上溢出来的寒意烫伤了。

就在这时。

“喂。”

司徒凛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旁边,靠着医疗推车,双手抱胸,裂痕曼陀罗面具歪了歪。

“你把我们骗得团团转,”他慢悠悠地说,凤眼透过视窗落在Echo身上,上下移动着,“然后一句那是你的事,就想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微微冷了下去。

“Echo小姐,这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基兰站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没有说话。

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太烫了,烫得她指尖都抖了一下。没关系,马上就不会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摁着腹部的手。

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半秒很长。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只手在抖,长到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手背上尚在流淌的血迹,长到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她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掌心向上,对着基兰的方向,虚虚一握。

在握住的那一瞬间,她轻轻、近乎自语地说了一声。

“还你了。”

基兰的瞳孔微微放大。

抽离感。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在他精神图景深处炸开。仿佛某他已经习惯其存在的异物,被连根拔起。

然后,一直隐隐存在的、与Echo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链接感。

断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曾经的束缚、威胁、也是最后保险的锚点。如今,都被她自己亲手斩断。

基兰的手在身侧无声地蜷缩了一下,很快,像是还想抓住什么,但只碰到了空气。

几乎在同一瞬间,Echo面具下的唇角溢出一缕新鲜的、猩红的血。她立刻擦掉了。

“这是我的承诺。”机械音响起,恢复冷淡,“但他还差最后一次特定梳理。这次之后,淤积核心就会稳定,不再一定需要……我。进行维持。”

“你们可以在暗网上随意找专业向导。”她极其轻微的垂了下眼,“最好……有治疗黑暗哨兵崩解案例经验的。贵,但有效。”

然后她抬头,看向莱昂内尔。

“所以。至少在那之前,你不能杀我。”

莱昂内尔盯着她,他的绿眸里烧着火,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深的像渊,熄灭了一切他投下去的光。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悲悯弧度的、属于威尼斯面具的微笑。

是一种冰冷的、怒极反笑的、仿佛听到世界上最荒唐笑话般的弧度。

“你觉得,我想杀你,还需要等?”

Echo看着他,眼神一分没变。

“不需要。”

她说。

“但你会。”

莱昂内尔脸上的笑褪去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说对了。

Ghost的轴心需要Lux的健康。也承诺过与Echo之间的三个月交易。更需要她这个任务目标……被他完完整整地、活着、自愿地交给塔。

她会算。她一直都会。

莱昂内尔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绿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却被更沉重的东西死死压住了。

Echo不再看他。

她转向金昱承,重复了一遍。

“放开。”

金昱承还是没动,甚至微微收紧了手指。

Echo似乎叹了口气。

然后,她用力,推开了金昱承虚扶的手。

她的力量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那份决绝的姿态,让金昱承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她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了。

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她转过身,朝着安全屋出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脚步虚浮,作战服下摆随着步伐无力地晃动。每走一步,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晃一下,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她走得很稳。

方向明确。

没有人动。

金昱承下意识想冲上去扶她,脚步刚抬,就被莱昂内尔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基兰的拳头捏紧了,冰蓝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个摇晃的背影,身体几乎已经微微前倾。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基兰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Nox。”

“放开。”

司徒凛没放。按在他肩上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

“她想走。”他说。

“她走不动。”

“那是她的事。”

基兰猛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撞进两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话?!”

司徒凛看着他。

“我说的是没这么便宜的事。”他语气平静地理所当然,“又没说不能走。”

基兰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他妈……”

但他没说完。

因为Echo已经走到了门边。

她伸出手,扶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尖甚至抠进了门框边缘细微的锈蚀凹槽里。

停顿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拉开门。

圣彼得堡灰白的天光,混杂着更加密集的雪片,涌了进来,瞬间吞没了她黑色的轮廓。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光,也隔绝了那个摇晃着、消失在越来越大风雪中的身影。

安全屋里,重新被寂静填满。

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也更加茫然的寂静。

很久。

金昱承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摘下面甲,凌乱的红发转来转去,看向每个人:“她到底急着去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莱昂内尔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面向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他的背影挺拔,僵硬,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指令的雕塑。

然后阿利斯泰尔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

很轻。

很平静。

“上课。”

两个字。

所有人看向他。

阿利斯泰尔安静的坐在屏幕前,藏在白发下的小鹿眼倒映着屏幕上流淌的数据流。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一个投影,被放大,投映到安全屋主屏幕的中央。

几张监控画面的截图。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同一个人。戴着口罩,黑发,穿着普通的深色羽绒服或连帽衫,背着双肩包。走在校园里,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在食堂排队,在雪地里快步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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