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孙博远,时年五十六。
这种年纪就能官至正二品,除了他有个在先帝时期进了宫当皇后娘娘的好妹妹之外,也离不开他本人的心智手腕。
不说是算无遗策……他至少不傻啊!
自家儿子是什么货色,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花这么多心思给儿子添功绩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儿子自己不行!
他给儿子请官,也只是想弄个品级能上早朝的京官做做,同在京城,他能帮衬一二……
北地督军那是什么位子?
那是想要扣到陆骁身上的铁链扣啊!
他,他儿子吗?
在众臣止不住的窃窃私语中,吏部尚书孙博远呆呆愣愣的站在那,连跪下谢恩都忘了。
他脑中乱作一团。
北地如今完全是陆骁的一言堂,镇北军如同铁桶一般,任凭旁人如何都插不进手。现在,苏景明突然要派个北地督军,这是个极好的机会,能让秦王殿下在镇北军中插一颗钉子。
可是,可是,他儿子玩不过陆骁怎么办?
孙博远在自己儿子小命不稳固和自己儿子前途闪瞎眼之间来回纠结,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此事实在难以断言是福是祸啊!
“孙大人?有何想法,但说无妨,若是没有其他顾虑,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吧。”高座之上,新帝有些心急地催促。
孙博远突然灵光一闪。
换个角度,想想苏景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说,苏景明想投靠秦王这一派,让秦王在上位之后留他一命,这是交的投名状?
并非不可能啊。
庆功宴上军饷一案,不就说明这位傀儡皇帝不想再全然仰仗陆骁了吗?
虽然在户部尚书一事上苏景明又配合了陆骁,但十有八九是陆骁威逼利诱了一番,苏景明未必就消了心思。
当时他还在担心苏景明是投了晋王,如今看,分明是想同秦王殿下示好嘛!
只是这苏景明实在是个没用的,连示好都示不明白,还让他们误会了。
若是苏景明有意改投秦王殿下……
那大大的好!
不论他们如何架空皇权,苏景明至少还是名义上的皇帝。
陆骁当时一手推举苏景明上位,若是在这事上同苏景明起了争斗,直接害了他儿子的性命,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以他这儿子的水平,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吏部尚书孙博远咬咬牙:“臣替犬子谢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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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似乎真这么敲定了。
见状,朝中各派朝臣都躁动起来。
亲近陆骁的官员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任鸿脖颈青筋暴起,猛地一步就要上前。
沈溪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他:“不要自作主张!你不知道王爷有何打算,先回去,等王爷定夺!”
被这么一拉,任鸿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喘息几下,没再动作。
陆骁派系的官员不说话,秦王派系的人更是不会说什么,唯一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晋王一派竟是也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
要知道,两王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程度,利好秦王,那就会损害晋王。
若是寻常时候,要提拔秦王的人到这种重要位置,晋王派系的人早出来弹劾此人了。
也不知道晋王昨日同他一派的官员说了什么,今日,他们竟是一副什么都不打算参与的模样。
早朝就这么进行下去了。
好像苏景明没做如此骇人的决定一般。
只是结束的时候,朝臣们消失得有些太快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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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烈阳高照。
沈溪和任鸿急急寻到陆骁的时候,陆骁正在京郊的一处马场里。
这处马场在京中颇具名声。
倒不是因为这里的马血统最纯正,而是因为这处马场尽养一些野性难驯的马,并且,每年都有几个不信邪的少爷在这摔断腿。
此时,明媚的阳光下,马场里毛色最黑润油亮的那匹高大骏马,正低着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着陆骁的左手。
旁边的马远远地盯着这边,蹄子踏着碎步,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模样。
黑马得意地扬了扬后蹄。
众人:“……”
见到陆骁,任鸿当场一个滑跪:“王爷!快别管那马了,今天朝中出大事了啊!”
陆骁正在给黑马顺毛,没有抬头:“何事?”
任鸿神色急切,嗓门极大,一句话喊得震天响:“皇上,皇上他要给北地派督军啊!”
“正常,北地督军的位置空了许久,也该有人了。”闻言,陆骁神色未变,手上继续梳着那马的鬃毛。平日里在马场称王称霸的大黑马,此时温顺得像只羊,一动不动地任凭陆骁摆弄。
沈溪见任鸿一句话就没了下文,一个重点都没说到,嘴角一抽,亲自上阵:“关键不是给北地派督军,关键是派的人选!陛下给指的人,是吏部尚书那孙子……啊不,吏部尚书孙博远的儿子!你知道那个蠢货吗?一个乡试考了三次都考不过的蠢材,后来走了国子监的路子,好不容易才能在他爹的吏部里混着的那个。”
任鸿在一旁应和:“是啊王爷,那就是个草包啊!怎配担任北地督军!”
沈溪无语地扫了任鸿一眼,正色道:“我知道无论北地督军是什么性子你都能处理,但是陆清晏,你有没有考虑过,陛下他是怎么想的,才会派这么个人去北地做督军?”
陆骁手中动作停了下来,抬眸看向沈溪。
沈溪见陆骁听进去了,顿时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方才我说的那些问题都不算致命,最大的问题,你知道的,吏部尚书他姓孙。”
秦王的母家。
让秦王的人进到镇北军营中,掌握镇北军的各种讯息,对陆骁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而这背后更麻烦的是……
苏景明为什么这么做?
陆骁微微眯起眼睛。
“至于这个草包,等他进了镇北大营就不好处理他了,那时候再出什么事镇北军都脱不开干系,要不要趁着这时候……?”沈溪横起手掌,在脖颈上夸张地划了一下,意思十分明显。
陆骁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这是没同意了。
沈溪讪笑着收回架势:“那你什么打算?不管他,真让他进镇北军营,当这个督军吗?”
陆骁沉默片刻,低声:“不急。”
随后,他又问:“陈家查得怎么样了?尽全力,早些给我。”
沈溪:“……”
不是时限三日吗?都催几次了!
昨晚忙了一晚上,又是抓徐学义,又是去薅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今天一早还要上朝,他什么时候去给他查陈家?
而且,这个时候还在惦记陈家?
这陈家到底有什么魅力?
受不了这种折磨,沈溪牙疼道:“今晚,今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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