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轻摇,水波粼粼。狲狲与两个兄长趴在船舷边,兴致勃勃地看湖上风景。
“二哥哥,你看,有水鸟。”狲狲对陆陵喊道。比起自家的亲哥哥,狲狲更喜欢二哥哥,二哥哥很温柔,不会疾言厉色。
亲哥哥虽然也温柔,但就是没二哥哥温柔。
“看到了。”陆陵回应妹妹,稚嫩的小脸对妹妹一脸宠溺。
“那叫鸳鸯。”裴桓毫不客气地指正。
“那也是水鸟。”狲狲坚持自己的叫法。
“你该上族堂学习了。”裴桓是个严格的兄长。
“我还小,而且母亲说了,我是姑娘家,不用读那么多书。”狲狲振振有词。
玉姨娘倚着围栏,含笑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裴询悄悄挪到清柳身侧,手指穿过袖底,轻轻扣住她的手,指腹悄悄摩挲她的指节。
二人并肩凭栏,远眺湖光山色,闲话家常。
日影西斜,画舫靠岸,一行人缓慢而下。玉姨娘转头看向裴询,轻声叮嘱,“西南路途遥远,那里的人心也难测,你身负朝廷重任,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谨言慎行才是。”
裴询躬身应道:“晚辈谨记在心。”
玉姨娘又看向清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温声叮嘱:“柳儿,好好掌家,你夫君在外,有你把后方安顿妥当,他方能安心办事。”
清柳颔首:“阿娘放心,我晓得。”
“你们就不用送我回去了,我自己慢慢游玩回去,还要去找几个老姐妹聊聊。”玉姨娘对夫妻二人说道。
“好,那阿娘慢走,不要聊得太晚。”清柳与自家阿娘说道。
“外祖母慢走。”三个孩子行礼,异口同声与玉姨娘道别。
“好,乖孩子们。”玉姨娘摸摸狲狲的小脸,揉揉裴桓和陆陵的小脑袋,登车离去。
归途马车上,狲狲玩得倦了,靠在陆陵的小身子上沉沉睡去,陆陵轻轻地将妹妹揽住,防止摔倒。
裴桓嫌马车里闷,便与侍从坐在车外面。
七日光阴匆匆而过,裴询与家人、族中长辈兄弟作别,清柳携着孩子们立在府门前相送,他压下心中的不舍,登车往皇城而去。
裴询入皇城,过鸣鞭,踏丹墀,缓步登殿。殿内肃穆,百官分列两侧。
宦官薛槐手捧敕书与宣抚使铜印,另有一名内侍恭持金节,一同立于御座之下。
裴询整冠敛袍,行大礼,叩首道:“臣裴询,叩见陛下。”
天子道:“今,命卿为宣抚使,持金节巡视西南,宣谕朝廷恩旨,察勘边情,晓谕藩守恪守臣节。遇事可便宜斟酌,然兴兵征伐,必先奏报,不可擅作主张。”
“臣领旨。”
薛槐上前,双手恭捧敕书、宣抚使铜印,另一名内侍随上,捧来金节。裴询跪直上身,双手郑重接过敕书与印信,再恭受金节,短暂捧持行礼,随即交予身侧护节卫士。
敕书交由身后机宜文字妥善收存,宣抚使印装入特制印匣,专人看管。金节的红丝拂穗垂落,庄严肃穆,三者皆是天子权力之凭。
“卿此行山高路远,万事保重。”天子又道,“朝中自有定数,卿安心赴任。”
裴询叩首再拜:“臣定不辱使命,必以君臣大义劝谕西南,不辜负陛下托付。待事毕,再复命归朝。”
半个时辰,宫门外,持节仪仗已整装待发。捧金节的卫士立于队伍前列,黑漆长竿之上,鎏金圆盘垂缕缕红丝拂;旌旗、幡盖依次排列。
参议、机宜文字等僚属立于左,带队的都虞候率领禁军护卫列于右,医官、通事、厩卒杂役一众共八十人,只等裴询一声令下。
“都虞候,通知启程吧。”裴询与都虞候寇仲说道。
“是,大人。”寇仲指挥甲仗,浩浩荡荡出发。
甲仗之中,有骑马者,有乘车者。队伍行速不快不慢,半个时辰,便已出京城城门。
行至五里短亭,裴询勒住坐骑,转头遥望京城方向,目光沉黯。
“大人,属下已派人前去知会沿路驿站。我队逢驿便歇,约莫一个半月,便可抵达樊都总管驻守的宣州城。”寇仲上前禀报,打断了裴询的思绪。
“好,辛苦了,继续赶路。”裴询再望一眼京城,转头继续前行。
半年后。
京郊的加工坊里,正是忙碌之时。
晾晒区,层层摊放着新摘的荼蘼与牡丹花瓣,等待着文火慢焙,去其水汽,留存花香。
另一侧,女工们有的正在分拣青梅、去核,有的在捡桑椹里多余的杂质、摊晾,再入烘笼焙制成果干。
清柳坐在内间,闻着满室花香,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嫂嫂孟知仪今日未出去广开销路,这半年时间,已让干果花茶风靡京城了。
她陪在清柳一旁,乐呵呵说道:“今年荼蘼开得盛,烘干后香气留存久,又添一大笔,哈哈哈……”
清柳望着嫂嫂笑得合不拢嘴,她一边拨弄算珠,一边应声:“倒是可以给工坊众人添些月例。我方才核计一下账目,这半年间,除去各项工本开销,净赚了一千二百两。
咱们正儿八经地开工营生尚不足四月,便有这般进项,实在可喜得紧。接下来,还要再招募人手,入夏之后,鲜花鲜果品类繁多,用工只会更多。一年四季,但凡可焙茶的花果,咱们都要做。”
“那是自然,不过我现在担忧的是另一件事,咱们这花茶果茶销路畅通,生意红火,受人追捧,必定有人跟风仿造。纵使他们只得皮毛、东施效颦,也会分薄客源;更有甚者,粗制滥造,冒用咱们工坊牌号售卖,反倒败坏咱们的名声。”
清柳缓缓道:“嫂嫂说得有理,官府并无专管技艺的衙门。若只是旁人自行摸索焙制、另立字号,咱们拦不住。”
“放心,我有对策,眼下,我们先制下专属商号印记,再寻商行和市司登记,将牌号报备留存,若是有不良商家,敢冒用咱们的印记牌号,以劣充好,便可持凭据赴市司、州府衙门状告,去商行寻求正义的支援。”孟知仪说道。
清柳一听,觉得非常可行,笑道:“这般安排极是稳妥。既如此,嫂嫂去忙这个事情,我这边便忙招工及其他内勤事宜。”
“行,那我走了,这事得赶紧敲定下来才安心。”孟知仪火急火燎地离去。
清柳继续忙碌着……。
这段时日,朝中接连传出两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其一,便是四皇子赵严授幽州节度使,令其不日后出居幽州,未有旨意,不得回京。
领旨那日,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皆在列,赵严竟当众失仪。
他高声抗辩,直言天子不公,同为皇子,境遇却天差地别。二皇兄被贬为庶人,如今轮到自己,不过是得了个有名无实的虚衔,什么节度使,不得干预地方民政,不许私蓄幕僚,更不得擅自返京,摆明是将他逐出京城。
四皇子他愤懑难平,当众质问天子,这般安排,为了让太子长兄高枕无忧,安稳登位,便随意将他打发远走。
难倒只因自己并非父皇钟爱之人所出,便活该遭此冷遇,不被父皇看重,有这般结局?
据传,当时殿内,百官尽皆屏息,垂首而立,人人心头悬着,静待天子震怒降罪。
可出人意料,天子神色平静,未有半分怒意,亦未斥责他殿前失仪的罪过,只淡淡一句:“于你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其二,便是与赵严一母同胞的五皇子赵谨。天子保全其王爵与食邑,另赐京郊王府居住,只是撤了他府中私养的武士,遣散门下的幕客。他仍可随例参加朝会,立于宗室班次,但不得参议朝政,大宗正司定期对其进行人情往来等方面的核查、监察言行。
五皇子赵谨,并不似兄长那般暴怒失态,听罢诏命,神色安然,平静叩首领下所有安排。
而后,不少官员低声闲谈,彼此交换眼色,心知肚明。
此番变局根源,在于裴询西南一行,宣抚劝诫,大功告成。
樊氏一族安分守土,不复再有异想。四五皇子失去最强倚仗,夺嫡根基不复存在,天子方能定下这两位的去处。
众臣也明,天家此举,已是顾念骨肉情分。若是樊氏不肯罢手,今日便不是这般体面的结局了。
自古夺嫡之争,哪不是兄弟阋墙、刀剑相向,血流成河,未造成同室操戈的大乱,已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如今这般,既是天家高瞻远瞩,亦是朝臣谋划,而这朝臣,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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