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古月乔一行人离了青龙寨,又入虎狼窝,原是江湖上传出风声,那寨中有一藏宝图,得图者可得匪首镇四海一生积蓄,如今青龙寨被毁,藏宝图当是落入借复仇之名求财的凌云大侠手中,由此引来一众宵小,暗中埋伏。”
沈珏的声线与沈顽石相比稚嫩一些,模仿成年男人说话时略显生涩,但神态语气已得七八分相似,模拟武器打斗的声响还更清脆灵动。
台下认得她是沈顽石学徒的老茶客十分捧场,纷纷夸赞她有天赋,冲着沈顽石来的新茶客哪怕一开始见是个孩子上台不太乐意,开讲后大多也被沈珏折服,只有一人不顾旁人听得入迷,不合时宜地大放厥词。
“李兄和梁兄将这半日闲和沈顽石夸得天花乱坠,我道有多稀奇呢。茶嘛勉强可入口,但加入糯米赤豆等饱腹之物却是贻笑大方,若吃不起饭,大可不必学人品茶。这说书人也平平无奇,只因年纪小,大伙才要求不高吧,说的这《凌云传》却当真是俗不可耐,那些个江湖草莽喊打喊杀也不知有甚可读,没见过世面之人才会沉迷这等三流话本。”
这人作书生打扮,相貌算得上英俊,他同桌之人明明衣着差不多,却被他衬得灰头土脸,只是一开口便是压不住的自命不凡,吹毛求疵的嘴脸着实惹人生厌。
同桌中有两个是阳江县本地人,也是他们好心邀请这几个赶考的外乡书生来半日闲喝茶,谁曾想被一通贬低,还招来别桌茶客的白眼,李梁二人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阳江县是个小地方,想来是容不下见过世面的黄兄。”
黄佳烨却好像没听出嘲讽,犹自夸夸其谈:“你们没去过京城,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情有可原。说起来我当年入京,有幸成为教坊花魁玉无瑕的入幕之宾,玉无瑕你们应该听说过吧?那可是一曲动京城的名伎。”
见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他作惊讶状道:“李兄和梁兄竟也不知?玉无瑕的父亲,大儒王源荣祖籍便是浔州。”
“可王源荣不是……”
黄佳烨总算是将声量降下来一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若不是他因言获罪,玉无瑕也不会沦落教坊,那般花玉之姿,若只在家相夫教子,世间得少了多少风流韵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出身名门,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自是眼高于顶,不是什么人都能一亲芳泽。”
不光是李梁二人,同桌其他人也瞧不上他那拿玉无瑕给自己抬身价的猥琐模样:“我们不比黄兄风流,自是不清楚这些事,进京也只专心读书罢了,不知黄兄当年考了第几名?”
一说到考试黄佳烨又顾左右而言他,悻悻地要求大家安静,莫扰了他人听说书。
顶了一天班,沈珏回到家直接拎起水壶,对着壶嘴猛灌,完了一抹嘴,对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沈顽石说:“别装了,被面上全是点心渣子。”
沈顽石掀开一只眼皮偷瞄,被看过来的沈珏抓了个正着,索性坐了起来,将被子一撩,露出藏在下面的话本和点心。她将盘子向前一递,道:“好珏儿,今日辛苦了,为师给你留了茶饼。”
沈珏单脚蹦到床边坐下,一手拿过茶饼开啃,一手小心地用盘子接住落下的碎屑,默默吃完盘中剩余的茶饼后,还是一副气不顺的样子,侧首对沈顽石说:“琬姨今日装病逃避说书,可是半日闲中有不愿相见之人?”
沈顽石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捂着太阳穴作势要躺下:“哎哟哎哟我的头好疼,恐怕珏儿还得再帮我说两天。”
“是一个姓黄的书生对不对?”沈珏与她抢夺起被子,不让她盖回去装死。
沈顽石抢不过她,叹了口气,戏谑道:“孩子太聪明也有不好的地方啊。”
沈珏板着脸不说话,眼神中透出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倔强,沈顽石看出她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正色道:“他和你搭话了?”
沈珏摇头,恨恨地说:“要是搭话倒好了,我定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他既然没有主动招惹,珏儿在气什么?”
“他……”沈珏说不清自己为何如此气恼,更不想复述那人是如何将玉无瑕当成谈资,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他在我说书的时候乱吠,别人都听不清我说什么了。”
“就为这?”沈顽石瞧她气得脸都圆了,好笑地抬手揉了揉她炸毛的头顶,“听说书的什么人都有,不可能各个都捧场,不受台下干扰也是我们要磨练的技术。”
“我没受干扰……”要强的沈珏没忍住辩白,又突然意识到差点被带偏,将话题急转回来,“琬姨曾说过祖籍浔州,常年在外闯荡,想要落叶归根才来到阳江县。”
“没错,有何问题?”这是两人初识时沈顽石说的,没想到沈珏一直放在心上。
“还说过,本名琬,意为无瑕美玉,但美玉当倦了,只想做一块冥顽不灵的硬石头,便取了艺名顽石。我想问的是,琬姨曾用过的艺名,是不是玉无瑕?”
沈顽石沉默良久,沈珏便也没出声,她知道糊弄不过去,无奈地笑了一下,说:“珏儿真是聪明得吓人,不过听人乱吠几句便猜到了,若是嫌弃……”
沈珏猛地捶了一下床铺,将沈顽石惊得顿住。
她连喘了几下粗气,胸膛起伏才放缓一些,但开口时还是难掩愤恨:“那人果然是在说琬姨,我就应该当场骂回去!”
沈顽石愣了几秒,总算明白她为何生气,心中一暖,伸手将人揽过来,抚着她的背说:“我的过去是既定事实,别人爱说便说去,躲着相识之人不是怕他说,只是不想当面被戳破身份,给大孟娘子她们惹来非议,没想到气坏了我们珏儿。”
被气得浑身硬邦邦的沈珏在沈顽石的拍抚下慢慢放松,又往她怀里拱了拱,脸冲下,声音闷闷地说:“初见时琬姨问我因何残疾,我以为你也和其他人一样想嘲笑我便没有理会,结果你站起来向我展示你的跛足,说你替人强出头,被打了板子才落下残疾,见我缺了一足却走得比你快,想讨教一下经验。”
沈顽石也陷入回忆中,那时候的沈珏像个故意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却更暴露自己没有安全感的落单处境,她便忍不住主动结交庇护。
不过眼下她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沈顽石稍微加重力道拍了一下:“说吧,这次想问什么?”
“琬姨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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