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北宫的时候,我却突然心口闷闷,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快走几步,可赵昌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头看他,他朝北宫门口努努嘴,示意我看。

我仔细看去,发现有官家的亲卫在门口,所以官家也在?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我吓得一个激灵,反手死死掐住了赵昌的胳膊,试图驱散我内心的惧怕。

“是,是。”官家。

我没有说完,惊恐的看着赵昌,发现他神情半分未改,眼底里藏着化不开的冰。

“你知道。”我震惊看他,赵昌乜我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都知道。”我不由得后退半步,好似满宫里的人都知道周薇会死在这个七夕。

霎时,夏夜风起,打在已被冷汗浸湿的衣衫上,只留下通体刺骨的冷意。

她从未想过要生下官家的孩子,从未想过要同官家好好生活下去。

她要死,要用这死,来给他刻骨铭心的一记重击。

“你们,怎么能不救她?”我抓住他的袖子,看向那不染丝毫怜悯的眼眸里,可未获他半分回应。

我浑浑噩噩想往里面走,赵昌仍旧拽着我的胳膊,仿佛一双铁拷,我挣脱不得。

“怎么?你想去陪葬?”他冷道,语气里满是怒气。

“那是我的二姐!”我声音不自觉的拔高,想甩开他往北宫里冲。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不害怕,我只想冲进去那座冰冷的宫殿里,去抱一抱她。

赵昌一把将我扛起来,抬脚就往宫外走,不顾我的拳打脚踢。

他扛着我走了一路,我也在他肩上哭了一路,我想起与周薇相处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她活得太累了。

可我舍不得她死。

“别哭了。”赵昌将我放下来,语气中带了点无奈。

我擦了擦泪,发现此时已然在宋宫门外了。

“即便你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周薇选择自尽是我最怕发生的事情,但我也知道,自打李嘉身死,她已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事情,唯有在官家最爱她的时候去寻死。

那或许是她唯一能做的,报复官家的最好的方式。

“如果可以,能否求官家的恩典,将二姐的封号褫夺,以吴王妃身份下葬。”我泪眼朦胧看着赵昌,抿抿唇角找着理由:“看在,她侍奉官家三年的份上。”

李嘉死后,宋廷追封其为吴王,葬于北邙,也算是全了这个旧唐国主最后的体面。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没有人在意周氏以什么身份下葬。”

“我在意。”我认真的看着赵昌:“我想二姐也希望可以和吴王死同穴,这才是夫妻。”

赵昌闻言,哼笑道:“随便你吧,但我也告诉你父亲不会答应的。”

我惊讶于他的笃定,不由得愣了愣,见他伏在我的耳边轻声道:“不如你求求我,我就会帮你一把。”

我眸色含了冷嘲,说:“韩王殿下原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是我看错了你。”

他指尖拂过我颊边的碎发,低声道:“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趁人之危。”说着嘴里又带了轻嘲意味:“或许过些时日你改了主意来求我,我却不肯答应你了也说不定。”

就像赵昌说的那样,官家不打算把周薇与李嘉合葬。

可无论如何,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好,不碰南墙不回头也罢。

我总得为了周薇去求一求官家。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周薇葬在官家的陵寝里,那绝不是她所希望的。

——

夏七月,乌云遮蔽了汴京宫城,天空阴沉的厉害,好似转瞬间就要下起大雨。

彼时我跪在崇文殿前,求官家将周薇以吴王妃的身份下葬,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但是我要试试。

意料之中,官家不见我。

这是他无声的拒绝我,可我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殿门口青砖地平整而坚硬,我微微低着头,听见耳边雷声阵阵。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雨滴已经滴滴答答的往下落了。

浅夏赶忙执了一柄伞,浅素的宫衣裙摆划过长阶,伸手要拉住我起来:“夫人,下雨了,您快起来吧。”

我拂开她,眸色定定看着崇文殿的殿门,门板紧闭,没有丝毫开门的意思。

浅夏无奈,只得也站在大雨里,撑伞为我遮雨。

可大雨越下越大,好像要把整个天都倾盆倒下来。

大雨打在我的衣衫裙摆上,罗纱浸了雨,牢牢的贴在身上,金线绣样因为雨水而划割着皮肤。

“夫人。”

我侧过头,看见邵氏正疾步朝我走过来。

她穿着考究的昭仪宫服,是低调的绛青色,衣摆上绣着缠枝青竹的纹样,发髻带着双股金簪并左右两边翠色珠钗,金色的流苏摇摇晃晃,荡在雨幕里。

“您,您快起来!”

我抓住她的手腕,坚定的摇了摇头:“请娘娘为我通传。”

浅夏颇有些惊讶的瞧了瞧我,又扭头看了一眼邵氏。

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惊讶,时至今日,邵氏不再是官家崇文殿的掌事宫侍,她已是官家的昭仪娘娘,阖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样命令她。

可我没有办法。

我顾不得那些礼制宗法。

我握紧了邵氏的手腕,暖意顺着我的指尖往上蔓延,零星雨水从眉睫滚落在脸颊上,最终跌在青砖地上摔个粉碎。

邵氏拍了拍我的手,腰间环佩叮咚作响:“浅夏,执伞仔细着些。”

浅夏低声道:“奴婢遵命。”说着便把伞往我这边又送了送。

邵氏的宫衣消失在崇文殿门口,我提着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看着,眸光试图穿过那厚厚的门板,看见那在案几后批疏奏折的官家。

请,一定要说服官家。

我在心底默默而念。

然而,邵氏从崇文殿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喜色。

我不由得站起身来,可跪了两个时辰,又淋着大雨,腿早已没有知觉。

浅夏慌忙扶我,也无法支撑住我的身体。

我眼前一黑,重重的往前栽倒。

再醒来的时候,初入眼帘的是蜀锦的幔帐,惜冬正置了软垫斜靠在床榻边,屋内熏香袅袅,身下的被子枕头都带着徐瑟瑟身上那股熟稔的幽幽暗香。

“惜冬。”

话一出口,突觉嗓子沙哑,喉咙里好像藏着刀片一样疼。

惜冬睁开眼,赶忙起身关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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