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长袍紧贴肌肤，湿重异常。林奇的魔力早已耗尽，累得连呼吸都像是负担，也施展不了清洁魔法，两人依靠着最原始的方法取暖——就在附近捡了些干树枝，取出火石。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两人就着火堆，狼狈而沉默地整理着，将湿漉漉的衣袍和发尾慢慢拧干。
林奇为刚刚不管不顾的鲁莽感到后怕，却并不后悔。
忽然，霍尔开口道谢，她的眼神纯粹异常。林奇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自己的做法并非完全来自文明社会的高尚道德感，还有一部分是为了不让自己今后想起时不安。
林奇打了一个喷嚏。
霍尔没说话，她指间的银光一闪而过，像变戏法般凭空变出自己的“移动式厨房”，取锅，开始烧水。
迷宫摊贩们摊位的搭建大多都很简单。头顶拉上防水布，石板上垫上块粗麻布，几只木箱垒在身前身后。食摊也是，用木板搭建成的操作台，几只火炉，熏炉，在从戒指取出后大多数都需二次组装，霍尔的却不需要。
空间容量越大的戒指越昂贵，绝大多数人所使用的戒指就像林奇手中这枚，空间仅够储存一些基础物资。而霍尔戒指容量远超魔法商店空间戒指售卖规格。
她在锅中并加入柳树皮、姜根、接骨木花等草药，开始煎煮。林奇只认出了柳树皮，它含有水杨苷，是修道院和医院常用的药用植物。
这是一道御寒药汤。
没过一会儿，霍尔在锅中调入蜂蜜，盖上炉盖，任由它熬煮。自己则回到火堆边坐下。她简短地说：“蜂蜜草根汤。”
林奇抱膝，盯着她空无一物的手指，夸赞：“你的戒指容量很大。”
“我懒得反复拆卸那些锅具和木板，所以就这么直接收起来了。”霍尔看了眼自己的“厨房”，毫不避讳地提起自己的事，“戒指是我从前的队友亲手锻造的，她很擅长做这些。”
林奇害怕提起霍尔伤心事。
她迅速转移话题。
“前天这里发生了一场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地动，也是沼泽地，湖水上涨。我被困了整整两天，今天刚离开一会儿，地形就又变了……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尔：“随便走走，找点野生香草。”
林奇点头。
迷宫中确实资源丰富。
霍尔似乎很擅长使用香料调味。无论是她做的食物还是上次送给林奇的茶块，都有着独一无二的香气。那些茶块她还没有机会泡，方方正正的褐色颗粒，色泽浓郁，带着甘甜淡香，不知是否在蒸制时添加了什么独特的草药。
林奇望向不远处的湖水，诚实地感叹，自己从未经历过这样频繁、浩荡的地形变动。
霍尔：“疯狂魔法师一定在附近出现过。”
林奇的心猛坠了一下，见她神色如常，这才继续问：“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地形变化吗？”
霍尔的发丝已经干了大半，脸颊皮肤呈现出一种冷水自然风干后的质感，干燥紧绷。林奇望着她的神情，忽然产生一种极可怕的预感：霍尔队友的死亡可能不止和狮鹫有关，也和希斯尔有关。
“和地形没关系，”霍尔摇摇头，声音嘶哑而平静，“他喜欢惨烈的场面，制造绝望，以及……杀人。”
林奇心中一阵怪异。
毫无疑问，希斯尔是个冷淡的人。但无论是原作信息，还是林奇所感受到的，她都不相信希斯尔的本质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他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反派特质，例如虐杀欲、心理变态或行为扭曲等等。她遇见他三次，前两次都算不上很愉快，却也只是被丢了出来，而第三次……他帮了她。她还亲眼目睹了希斯尔清理湖水中尸体的场景。
她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但霍尔的话却不像毫无凭据。
林奇轻声问：“……杀人？”
“是。”
她陷入沉默。
在这个世界，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我不是疯子，我很清醒，”霍尔的灰蓝色眼珠几乎被火光染成了燥热的红，她伸喃喃道，“我只是总是为此感到……愤怒。抱歉，提这些有些太失礼了。”
林奇连忙说没关系。
霍尔扯着嘴角笑了笑，沉默。
林奇问了她一个冒险者间通常都会互相询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进入迷宫？”
霍尔迟疑半响，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最初进入迷宫的目的：“寻找独特的香料和食材……再后来，队伍中就只剩我了。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不是。”林奇摇摇头，小心地提起和希斯尔有关的魔物，“我和队友在五层碰到了龙，然后失散了。”
“我们当时也是遇见了龙。前几年的时候，魔物陷阱等级比现在高很多。”霍尔解释道，“我和队友在探索到接近五层时，便遇到了龙的驱赶。慌乱间，大家闯入了狮鹫栖息地。”
林奇屏住呼吸。
“她们无意间掉进了地底狮鹫洞。”霍尔平静地说，“我落在后面摔了一跤，因此幸免于难。”
她的神色逐渐有些失控：“当晚，我在洞口见到了疯狂魔法师。”
林奇解释：“他是去清理尸体。”
“不，”霍尔语气冰冷地打断了她，“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他就是疯狂魔法师，我祈求他能帮忙，但他只是远远看了我一眼。我永远忘不掉后来发生的事——他当着我的面制造狮鹫，并改变了我脚底的地形，把我扔进了狮鹫洞。”
林奇脊椎爬上一丝寒意。
她甚至能想象出希斯尔那副冷淡、事不关己的态度，就像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你……”
“我没有坠底，而是顺着石壁爬了出来。”
“这样，”林奇干巴巴地开口，“难怪你这样讨厌……狮鹫。”
“是，四层的这个狮鹫洞，有一只我杀一只，”霍尔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些，“疯狂魔法师必须持续不断地制造狮鹫，才能维持四层魔物生态链的平衡。早晚有一天，我会再次见到他，杀了他。”
事情太古怪了。
既然希斯尔会清理尸体，他没理由不将霍尔队友的尸体带出来，也没理由非要杀掉霍尔。
制造狮鹫就算了。
他为什么会将她扔进狮鹫洞？
林奇心脏狂跳起来，希斯尔并不像是会做无意义之事的人。
“那后来呢？”
她想知道希斯尔的反应。希斯尔虽然帮过她，但实在不像什么好脾气的人。如果反复制造狮鹫真的给他带来了麻烦，他未必不会对霍尔做些什么。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但四层总会出现新的狮鹫。”
林奇张了张口，很想将自己亲眼所见希斯尔清理湖底尸体又帮她离开峭壁的事说出来。又觉得在霍尔面前提起迷宫之主这些“饱含善意”的举动，未免太过残忍。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霍尔的遭遇可能另有隐情。
“我听说，”林奇含糊开口，“见到他的人都很……高兴。”
霍尔平静地说：“或许吧，很少有冒险者能见到他，哪怕远远见一面都是奢侈。高不高兴不知道，但见到他的人无一不是在地动频繁的灾难现场。我想，他大概很享受他人的死亡。”
“可是，”林奇紧攥手指，仔细想了想，“迷宫死亡率越高，来到岛上的人就越少，岛主不会任由迷宫以这种趋势发展。”
霍尔扯扯嘴角：“我也不明白。”
林奇：“后来你有下去，找找你的……队友吗？”
“没有，”霍尔坦诚地回答，“我不敢下去。那时我不知道洞里具体情况，也没有和狮鹫打斗的经验，也不清楚它们的习性。如果我死了，连帮她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嘲讽般笑了笑，“那些尸体回收人真的会进入狮鹫洞吗？”
林奇按捺下思绪。她轻声问：“你接下来要返回四层入口吗？”
霍尔没有说话。这时，小炉咕嘟咕嘟疯响起来，她像惊醒般迅速起身，盛了碗热气腾腾的蜂蜜草根汤递给林奇，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不回去了。”她喝了一小口，眼角被热气熏得有些湿，又问，“林奇，你是为什么进入迷宫？”
林奇沉默片刻：“找人。”
“我认识一位占卜师，她就住在四层，擅长预言和培育香料。可以让她帮忙找找，”霍尔立刻开口，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的主动吓到林奇，“如果你需要的话。”
林奇微微睁大眼：“那就太好啦。”
她口中要找的人是希斯尔。
她已经找到了。
但她确实很需要占卜师的帮助。
蜂蜜草根汤辛辣而温暖，蜂蜜微微回甘，在胃中散发出炭火余烬般的温热。
休息片刻，林奇的魔力也稍稍恢复了一些，她对着两人的空碗施了个清洁魔法，环顾四周：“你还有力气吗，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吧。这里离五层入口不远，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霍尔点点头，起身。
*
大部分时候，迷宫的地形变化都犹如一道提前设置好的精密程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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