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周长四十余里,城门十二座,东起长烟亭,西至西山外,人口百余万,足抵数座边陲小镇。
温棠总觉得,无论在何处,她总是各种因缘际会遇见林归,而自上次二人密室分别后,又是许久未见。
关于左迁一事,她心中生疑,但除却直接问他,再没有别的法子。
这几日,温棠正式离开了余烟阁,直到她离阁那日,银子才知道消息。小姑娘气呼呼的,扬言再也不要见她了。却又在温棠下工时,委屈地红着眼眶,让她无事时来找自己。
窈娘倒没多说什么,只让她自己多加小心,又给了她一张纸条,让她再去千层雪时,把账记在这个名字上就好。
离开前,温棠将窈娘上次给她的还未用完的龙脑薄荷阴干后又收拢好,交还了回去。
而在宫里头,陈贵妃这一胎刚刚坐稳,派人去余烟阁找一位姓温的香师,却听闻她离阁了。本想继续查出此人,恰巧第二日陈家的人借着贵妃有孕入宫探望,让她安心养胎,不要多事,这才让她怏怏打消了念头。
沈昭汀未再让知夏去见她,一则是出宫机会难得,另一则是不想引起陈贵妃和赵淮安的注意。
可宫里的消息,她就不得而知了。
“温娘子这是上街去呀,近日怎么都不见娘子出门?”
温棠转身看向包子铺的东家娘子,声音还透着一些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夏日炎热,有些懒怠,让娘子见笑了。”
“也是,你这风寒才刚好吧,是该好好休息。娘子平日里还是要多吃饭,这饭吃的多了,身体才能好。娘子如此瘦,风都能吹倒似的。”
“有劳娘子挂心,我今日回来的怕是会晚,劳烦娘子收工后送三个包子到我房东那,回来了我去取。”
包子铺的娘子爽朗一笑:“这才对嘛!”
蝉鸣声浸透了闷热的京城,老人家在屋门口摇着蒲扇,千层雪新出的时令纳凉的甜品,更是让百姓在凉亭下排起了长队,唯有浓密的绿荫尚且映出丝丝的凉意。
巳时时分,太阳晒得行人身上渗出薄汗,好在温棠一路背阳而走,又撑了伞,到底是没让她觉得更为不适。
温棠顺着记忆中的路来至此处,这是一座废弃的前朝佛塔,据传闻,这座佛塔曾供奉着舍利,后却因前朝灭亡,僧人皆离去避难,佛塔一时无人看护,舍利被人盗窃而走。
混乱不堪时,结义社抢走了上京城中未来得及逃亡或带走的达官贵族的金银财宝,抓到的人,就在这座佛塔前屠杀。佛塔染上了浓重的血腥气,恶鬼伤人,大梁建国后,本就地处偏僻的佛塔再无人看管,野草蔓延,就此荒落。
而这些,皆是林归告诉她的。佛塔的塔身已被大火烧成了黑色,外部的琉璃瓦片,也被掳去了大半。温棠很难将眼前的这座只有三层的矮小的佛塔,联想到曾经的盛极一时。
在这三层之下,地下却建着更为广阔的五层。佛教讲八正道,走完这八条路,可在修行、心性上寻到正确的出路。
温棠提灯一直走完这五层,来到东边的一个角门,将其推开,忽然有微弱的光线顺着暗道透进黑暗中。
她越走越后悔上次来时,没有好好记路。岔路虽然不多,林归也教了她如何辨识,可她总有犹豫。
温棠跟随着印象中的路往前走,推开眼前的这扇门,屋内漆黑一片。她不知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岔路,手中的提灯,灯芯跳动着燃去大半,无法照亮眼前模糊的景物。
忽然一绊,像是撞上了什么。她克制着自己发声的冲动,还没有稳住身形,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谁?”
这人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向后走去。
温棠刚想喊‘松手’,又像是反应过来,能出现在这里的,无非就是皇城司的人。
这人推开门,拉着她走到外间的密道处,点亮烛灯。
林归正褪着身上的外袍,反搭在手臂上,侧眸看向温棠。
“我是不是走错路了。”
林归没有回答她,倒是剑钊也从里面出来,温棠似是闻到了他身上隐约的血腥气。
“大人。”
林归看向剑钊:“送她回去。”
“好。”
温棠赶忙否决:“我还有事问你!”
林归在见她前已反复告诫自己,无论她说些什么,都要送她离开。告诉她密道又不是让她闲来无事就来此处的。
“剑钊。”
“咳咳咳...”
倒不是温棠故意在此时打断他说话,实在是喉间一阵痒意,只得猛咳。
“咳咳...失,失礼了。”
温棠压着喉间的不适,说话都只剩下了气音。
剑钊愣在了一旁,眼神止不住的朝着林归瞥去。
这一咳,倒让林归不好再赶她走,只给剑钊递去个眼神。剑钊立时反应过来,一溜烟再次回到密室中。
林归仍在平息着心中莫名的焦躁,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着。
“上次我和你说了,遇到两侧烛灯距离道口宽约一丈,方可右转。”
“这里太昏暗了,有些看不清。上次是有你带着。”
林归认命闭上眼般的松了口气,又睁开眼睛:“走吧。”
温棠没反应过来,以为林归仍是要她离开,仍旧站在原处。
他回过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温棠这才反应过来,昏暗中,终于展露明媚笑颜,连忙追上,一边跟着他往前走,一边开口夸道:“林大人宽宏大量,深明大义,心胸开怀,爱民如子,广...”
“...用错词了。”
“哦。”
温棠安静下来,跟着他走在密道中,再次记着路线。
林归出来时没有提灯,温棠的灯也熄灭了,只有密道中昏暗的烛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林归。”
“嗯?”
“我有个想法,要是直接把陈大相公和小陈大人都杀了,是不是就天下太平了。”
“...”
温棠自顾自地接道:“是这个道理呀,所以我在想如果毒杀,有几成把握。”
黑暗中传来他认命般的轻叹:“闭嘴吧。”
“哦,诶?”温棠没注意林归慢下了脚步,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
林归摇摇头,“没怎么,走吧。”
林归带着她来到他自己书房下方的密室,室中一片光明,他走到一旁,把反抱着的外袍扔到一边。
温棠试探着问他:“刚刚,我是去了审讯犯人的地方吗?”
“不算。”他转过身,“你第一次去皇城司时,我同你说过,皇城司有很多牢狱,你当时去的,叫明狱。而我府下的这些,是天狱。”
他走到她身边:“来找我问什么?”
“嗯?”温棠一愣,“哦,我是问,左迁的死,你都知道多少?”
林归挑眉:“你是想问他的死是否和我有关。”
她倒也没有这层意思,可她也想不到其他可能,这才来问他。
“我告诉你这里,并不是让你平日来此寻我的。”
“可我去你的府上和皇城司都找不到你。”温棠站起身,“林归,你为什么要躲我。”
“你有什么好让我躲的?”
温棠眨眨眼:“那万一大人日有所思,夜里想起了民女。”
林归皱眉。
她状若不觉,继续打趣道:“那素日里自是要躲着我一些。”
“...胡言乱语。”
“哦,大人要真没有,只会觉得我愚钝,不同我一般计较也就是了。”温棠冲着他的方向倾身,“林大人要是只是不喜欢我刚刚的言语,下次我大可以换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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