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23
第六十六章
黑暗。
这是孟汐醒来时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浓稠的、黏腻的、像墨汁一样化不开的黑暗。她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动不了——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手脚，缠得很紧，紧得发疼。
然后她想起来了。
那些飞兽。那道撞过来的黑影。那个坠落的过程。
她被抓住了。
被无相者抓住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可她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不能叫。叫了也没用。哥哥不在这里，钱琳不在这里，没有人能听见她。
只有那个东西。
那团半透明的、不断变化的光。
它悬浮在她面前，时而是人脸，时而是兽脸，时而变成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那些脸都在笑，笑得让人从骨头里发冷。
“醒了？”那声音直接响在她脑子里，像针，像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小丫头，睡得还好吗？”
孟汐没有说话。
她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四、五——
那东西笑了。
“数数？数给谁听？数给你的哥哥？数给那个小丫头？”它飘近了一些，那团光几乎贴着她的脸，“他们来不了。他们找不到你。你只能等死。”
孟汐还是不说话。
可她心里，忽然想起钱琳说过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在守护什么。”
她是谁？
她是孟汐。龙族的后裔。孟宸的妹妹。钱琳的朋友。
她在守护什么？
她在守护那些需要她的人。
就像现在。
那东西还在说话，还在笑，还在用那种让人发疯的声音折磨她。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在心里想别的事。
想小时候，哥哥背着她走过那条长长的通道。想第一次看见生命之树时，那种想哭的感觉。想钱琳教她认那些花花草草，两个人蹲在泉水边，笑成一团。
想那些好的事。
那些让她不会害怕的事。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停住笑，盯着她，那团光开始剧烈地颤动。
“你——”它开口。
可它没说完。
因为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金色。银色。两个巨大的头颅。四只燃烧般的眼睛。
双首海龙。
它咆哮着撞向那团光，把那东西撞得粉碎——不是真的粉碎，是无相者那部分意识被打散了，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黑暗中。
缠住孟汐的那些东西，同时松开了。
她往下坠。
可她没坠多久。
一只巨大的爪子轻轻托住她，把她托起来，托到那两个头颅中间。
她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
金色的那只是温热的，银色的那只是温凉的。
可它们看着她的时候，都是温柔的。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找到我的？”
双首海龙没有说话。
可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那动作，和它对钱琳做的一模一样。
孟汐的眼眶忽然酸了。
“是钱琳让你来的？”她问。
双首海龙眨了眨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是。也不是。
我是自己来的。
因为你是她重要的人。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孟汐抱住那颗银色的头颅，把脸埋进那冰凉的鳞片里。
“谢谢。”她轻声说，“谢谢你。”
双首海龙低鸣一声，展开翅膀，朝远处飞去。
身后，那团被打散的光正在重新凝聚，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可它们已经听不见了。
只有风。
和越来越远的黑暗。
和回家的方向。
***
钱琳和哥哥，还有孟宸追出去很远。
夜行兽飞得翅膀都快断了，可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影子。
“孟汐——！”
孟宸一直在喊。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声音都变调了，可他还是在喊。
钱琳没有喊。
她只是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那片吞没了孟汐的黑暗，盯着那个怎么也追不上的方向。
可她心里知道。
追不上了。
那些飞兽消失的方向，她追不上了。
那个光团消失的地方，她追不上了。
孟汐——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回去吧。”她说。
孟宸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像血，可他在摇头。
“不。”他说，“不能回去。她还在前面——她一定还在前面——”
“孟宸。”钱森说，他的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他耳朵里。
“追不上了。”钱森说，“我们追不上了。”
孟宸愣在那里。
然后他忽然从夜行兽背上滑下去，跪在地上，把头埋进沙子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哭。
是那种从胸腔里憋出来的、根本压不住的呜咽。
像野兽受伤时那种叫。
钱琳和钱森都没有下去。
钱琳就坐在夜行兽背上，看着那个人跪在地上，看着他在月光下抖成一团，看着他把沙子抓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抓起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下去。
应该拍拍他的肩膀，说些“会没事的”之类的话。
可她下不去。
因为她知道，不会没事的。
孟汐被抓走了。被无相者抓走了。被那个他们刚刚才打退过的东西抓走了。
而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以为你能保护所有人？”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
疼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疼才能让她不跟着孟宸一起跪下去，把头埋进沙子里，发出那种野兽一样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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