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的弟弟?咱这几天可没见着人啊!”李兴兰说完,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那个竖在警员身后的摄影机,总叫人莫名紧张。

“几天是多久?”

“估摸着……得有四五天了吧?我也没问小洛。想着他准是把人藏起来了,总让他爸逮着,又该丢工作了。再这样下去,哪还有钱吃饭啊?对不对?我懂他心思的,这不,就躲过一劫了吗!”

贺北追问:“什么劫?”

“就今晚啊!7点多那会儿,天都黑齐了!我不是刚回到家准备做饭嘛!我家那口锅就放在门外头,才刚下的油啊!就有一伙人凶里吧唧冲进小洛家,很多人都看见了!可吓人了!一通乱砸!还打人呢……”

贺北:“那伙是谁?又打了谁?”

李兴兰本想冲口而出,可意识到这里是警署后,又道:“就是那伙人!他们从街口就开始打砸东西了!这是我后来听说的啊,不作数的啊!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听回来的!他们到小洛家的时候,后面跟着一堆看热闹的!但我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真的!不真也不是我说的啊!”

她紧张兮兮地为自己澄清了一堆,才回答贺北:“打的是石头他们。当时天黑得紧,我也看不清楚那伙人的脸。”

“那你怎么能看清是石头?”

“那不是咱贫民区里头的人嘛,小洛他爸还带回来好几次了,每次都又打又砸的,很难不认得啊,一听那尖鸡嗓都知道是他了!”

“石头是谁?那伙人打的不止一个人?”贺北立马抓住重点,“石头和洛诚又有什么关系?”

几个问题连在一起,普通人都得捋上一捋,想一想到底先回答哪一个。可要换成了李兴兰,不知怎的,反倒好像触发了某种技能,竟十分顺畅地将它们都融到了一块。

李兴兰越说越激动:“当然不止一个!阿敏、石头和蛮子三个人呐!那伙人前头的事吧,我没亲眼瞧见,不敢瞎说。但这三个被打我是有看见的!要我说,他们就是活该!他们三个跟小洛他爸是一伙的!前些日子我还看他们跟着小洛他爸回来抢家孩子呢……也不对,那蛮子没跟着抢,他勉强不算吧!可也得亏我机灵,他们一露头我就给小洛打电话了!不然,孩子早叫他们给拖走了!”

“他们为什么要拖走孩子?”

“就……”李兴兰一怔,眼珠微侧,躲开了贺北的凝视,“就是想逼小洛给钱嘛!他们……”

贺北忽然打断了她,又问:“那这三人真名叫什么?那伙人又为什么要打他们?为什么会冲进洛诚家?”

话题忽转,明显让李兴兰松了口气,继续道:“名字我只知道两个,阿敏就叫徐敏达,石头叫作卞……卞石,是这么个名字!蛮子就不知道了,听说不是咱贫民区里头的人,我也搞不太清楚。不过这蛮子啊,脑子有些不好使,做什么都慢半拍!但他力气大,幸亏没跟着使坏!而且吧,想要打他们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小洛他爸,成天就知道赌!能不被人追嘛?我看今晚那伙人,八成也是来追债的!”

“洛华,即是洛诚的父亲。他和石头三人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吗?”

“他呀?”李兴兰语气里带着鄙夷,手一挥,“他没得工作!就是小洛他爸,他压根儿就不做工的!还说自个儿是个收破烂的,可咱谁见过他收破烂啊?”

她鼻子里哼出气,“前些年,他带着俩孩子来了咱贫民区,就说了这么一嘴。我心实啊,看他带俩孩子不容易,回家路上还特意给他捡了些废品让他去卖!嘿,您猜怎么着?人家还嫌弃上了!说什么‘我不收这种垃圾’!您给说说,收破烂的不收破烂,那他收啥啊?瞧他那假清高的样儿我就来气!”

李兴兰越说越停不下来:“可我后来也算看明白了,他就是个吸血鬼!指望着小洛挣钱,他好抢!钱不够花了,就想拉小霖去卖……”话到此处,她脸上的表情登时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脸色煞白。竟即刻消音了。

“就什么?”贺北紧追不舍。

“没……没啥。”李兴兰眼神闪躲,甚是苦恼。她避开了贺北与小周锐利的目光,“真没啥……”

小周冷冷地戳破,道:“就打算卖掉亲儿子还债,是吗?”

李兴兰似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不安地缩起身,垂着头、弓着背,脊梁骨仿若被抽走一般,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贺北厉喝一声:“李兴兰!你刚才说洛华带人回来抢孩子是想要威胁洛诚出钱还债,现在,又说洛华是‘想拉小霖去卖’,到底哪个是真的?洛华抢孩子要去做什么,说清楚!”

李兴兰被这一声吼得直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嗫嚅道:“警官……那、那抢人就是……是想要挟小洛嘛!让小洛给他钱还债嘛!您,还有这位女警官哈,消消气啊!咱、咱穷苦人见识短,说错了话,你们可别往心里去啊……”

小周按下暂停键,会议室幕布上定格着李兴兰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墙上的钟表随着最后的两下摆动,也正式越过了凌晨12点,踏入第二天。

“袁队,这就是李兴兰的审讯录像。关于儿童买卖,不管怎么问,李兴兰都咬死不肯开口。”小周转身面向会议桌另一侧,“我们推测,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背后恐怕有个存在已久的庞大组织。不然,李兴兰不至于会吓成这样。”

“另外。”贺北接口:“经提审,诊所医生——宋卫强调,既选择了报警就不可能删除监控。他承认,当时确实没有对警员吐露实情。因为洛诚第一次带来的婴儿,身上有大部分皮肤都红肿发炎,导致了伤口变形,他不好轻下定论。只能说婴儿身上的伤痕,或是受到虐待所致。”

贺北将尧泽拍摄的婴儿伤口照片投上幕布,“但这次的婴尸经过冰冻,皮肤组织保存得较为完整。宋卫根据伤口判断,婴儿极有可能是死亡后才被冷冻起来的。”

他用激光笔圈起照片上的伤口组织,说:“梭形创口,点状出血,切口整齐,厚薄均匀,宋卫称这类特征与取皮术所用的取皮刀高度吻合。这一点,我在十分钟前已向法医部求证过,法医的初步推断与宋卫的判断相同。”

这个骇人的结论让中年三人组震惊不已。李启安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取皮?用婴儿……”

贺北颔首:“不排除是用作——非法植皮。”

“妈的!”陈信宏再也忍不住了,“这群畜生!”

“我和小周还有个猜测。”贺北抿了抿唇,“结合洛华的死和他死亡前身处的地方、尸体旁出现的婴儿,以及李兴兰的供词,我们推断洛华所谓的‘收破烂’,有没有可能……”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有没有可能,收的就是这些婴儿?他们作为供体存在,取皮之后便被当作……丢弃。”

会议室里坐着的人,都曾被大大小小的、残酷的现实与真相痛击过神经,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刺骨又锥心。

“破烂”一词就像淬毒的箭矢,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狠狠刺进每个人的脑海中。如果贺北与小周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这词儿——可真他娘的“贴切”!

众人心头蹿起一股邪火,下意识地看向平日里最擅毒舌的袁弋,莫名期待他此刻能喷出几句歹毒狠话来平衡,宣泄一番。

然而,袁弋的状态却叫所有人都愣上一愣。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仿若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半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偶尔眨动一下,证明他还醒着。那张平日里总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不耐的脸,此时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掏空灵魂的鏖战——审讯洛诚的过程,显然在他身上留下了远超旁人想象的沉重印记。

更让人意外的是坐在他身边的尧泽。

这位热烈又旺盛的年轻警员,眼下竟也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不公拍桌骂娘,只是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桌沿上,好似那木纹里藏了什么宇宙真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泄露着内心翻腾却无处发泄的焦灼。

想来,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同样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会议室出奇的安静。三人组最为年长的李启安试探开口:“尧泽?尧泽!”

尧泽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眼神有一瞬的失焦:“啊?”

李启安看了看魂不守舍的袁弋,又看看明显不在状态的尧泽,蹙眉道:“你们提审洛诚不顺利?我方才看见袁队……他离开审讯室就立刻赶到监控室,还把审讯录像取走了……这不合规矩。”

袁弋仿佛被这句话从遥远的地方拽回了一丝神志,被李启安揭穿违规的事并没引起他心底的起伏,反而更低沉了。他沙哑着嗓音:“这事我会跟署长报备。”

疲惫的声音顿了一下,沉重的目光扫过众人,“关于洛诚的审讯内容,别问、别打听。暂时……再让我想想。”

尧泽闻言,倏地侧头看向袁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关于洛诚那些令人窒息的剖白,也许在为袁弋的异常状态感到担忧。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颓然靠回椅背,选择了沉默。

袁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手用力地拍了拍尧泽的肩膀,那力道有着一种“撑住”的意味:“振作些。”

尧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即挺直了背脊,习惯性地嘴硬顶了回去:“管好你自己!”

那声音,少了平日的锋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袁弋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摁下,回到眼前的案情中。他用手搓了把脸,试图驱散疲惫,目光重新聚焦在幕布上:“小周、贺北,做得好。但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测都是牵强,想要证实猜想,得尽快找到证据。”

小周受到夸奖,眼神晶亮,大大声地道了句“是”;贺北则是朝袁弋一点头,尽量低调地退回座位。

“如果洛华真的与胡同的婴尸有关,那‘收破烂’或许就是他们常用的暗语。李兴兰对儿童买卖确实知情,但对胡同婴尸却未必。否则,以她对儿童买卖避之不及的态度,是不敢对洛华说三道四。”

袁弋已然恢复了条理,但沉重感挥之不去,“我个人更倾向于,儿童买卖和胡同婴儿的来源,是两条线。”

“这里头……有两拨人啊?”陈信宏惊诧道。

旁边那位叫明辉的中年警员轻摇着头:“也有可能是同一股势力,做的两桩‘生意’。”

他把“生意”两个字咬得很重,渗出刻骨的寒意。

如果说临时新建的四人小组里,袁弋代表着智力;那这个中年三人组里,明辉就是大脑。他的语气更显凝重,挑着旁人还没来得及发现的点,说:“我有个疑问——如果真有专门作为清理婴儿尸体的‘清理工’存在。那么,洛诚之前捡到婴儿的事,为什么没有被发现,甚至是捅破?”

“会不会是‘清理工’以为没有婴儿?”李启安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不对了,“不,在丢弃婴儿之前,肯定会通知‘清理工’。如果‘清理工’发现了婴儿不在胡同里……那应该有所警觉才对。怎么可能等到被洛诚发现、被我们发现,还被拍成电影?”

尧泽道:“洛诚提到过,这些婴儿,都是每周六晚出现在胡同里的。每周一个,定时定点。换个角度来看,这背后的组织算得上纪律严明了。会出那么大的疏漏,可能吗?”

秘密最忌被泄露,尤其对于灰色产业。哪怕其中一环出错,都有可能全盘崩溃。所以,一旦发现了漏洞,要么及时补救,要么打散重来,绝不可能把危险遗留到现在。

那么,唯一的说法就只有:洛诚遇上婴儿一事,从未被发现!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纪律严明’……怎么不算是好事呢?”袁弋下意识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让小周收起幕布,径自起身走向藏在幕布后的那面巨大的白色玻璃板面前,拿来一支黑色油性笔写了起来。

他继续说:“就像公司式的管理,细化每个部门——定时定点就是最大的解释,各部门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即可,根本没必要联系。这样一来,风险也能降到最低。”

“这么说,就算被发现了,也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出问题,牵连不到别的。出问题的部门砍掉或换掉,还能继续。”李启安自语道,“根本伤不了筋骨——是高明,可也是漏洞。”

陈信宏一直在旁听,主要是他对分析案情并不热衷,也深知自己的弱点——不懂分析。但有的话他听懂了,有纪律且稳定的组织必然是大恶!

当即道:“要真是这样,我们这次面对的就不是小鱼小虾了!”他确实对恶人深恶痛绝,可一想到能够惩治罪恶,还是止不住地兴奋。

“梁乔出手,场面必然恢宏,扯出来的自然不会是小角色。怕就怕,我们的想象过于保守了。”袁弋放下笔,反身敲了敲玻璃板面上的一行字,“如果洛华真是‘清理工’,那我们至少还有四个点没理清楚。”

·婴儿源头——移植地点——中间人——清理工——后续处理

明辉认真看过后,道:“源头异常稳定,且不惊动任何人……会是代孕吗?”

“哪个代孕是把孩子生去送死的啊?”陈信宏瞪了瞪眼,后来想起之前遇上的一桩配冥婚的代孕事件,登时牙根都凉了,“是真有送死的。”

“李哥,调出婴儿失踪案的卷宗,对比一下。”

李启安立马走到电脑前,坐下敲打起来,道:“之前有两天的自查自省,我顺便做了一些整理,你想要调查什么细节?”

“年龄。”袁弋道,“最小的失踪儿童是几岁,一般是什么年龄段的失踪婴儿更多?”

“一般是1-3岁之间。”李启安按下回车键,一组数据跳了出来,“五年内,本区最小的失踪婴儿只有8个月大。”

“多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