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行宫中灯火通明香气缭绕。

宴席设在大殿,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陆机、顾荣、张翰、朱据坐在上首,其余人按序而坐;众人说说笑笑一派祥和。

司马衷在主位坐着见状举杯道:“孤初到江南承蒙诸位厚爱设宴接风,孤先敬诸位一杯。”

“敬殿下!”众人连忙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和煦,又有歌舞伴奏大家都有些微醺。

顾荣和三五个军中将领喝的有点高,几瓶马尿下肚胆气也大了许多;不知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他环视一周得意的起身向司马衷敬酒:“末将敬殿下,愿殿下福寿安康,愿大晋江山永固。”

“将军有心了。”司马衷饮了一杯,忽然道,“顾将军,孤听说你与周刺史交情甚好?”

顾荣有一瞬的怔愣,他的手微微抖了抖,酒有点洒了出来:“周刺史……是末将上司,自然有些往来。”

“只是上司?”司马衷盯着他,“周刺史暴毙前夜,顾将军可曾去过周府?”

满室喧嚣戛然而止,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顾荣。

顾荣脸上红光渐退,强作镇定:“末将……确实去过。那日是周刺史召末将议事,商议防务。怎么,殿下怀疑末将?”

“怀疑?”司马衷笑了,“孤只是随口一问,顾将军何必紧张?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末将不敢!”顾荣跪倒在地,“周刺史之死,与末将无关!请殿下明鉴!”

“起来吧,孤又没说你什么!只是周刺史死得蹊跷,孤既来了总要查问个明白。顾将军问心无愧,何必惊慌?”

顾荣起身,冷汗涔涔。

他知道,太子这是在敲打他。周浚之死,太子起疑了。

“殿下,”陆机起身打圆场,“周刺史确是突发心疾,太医已验过。此事……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咱们今日开怀,莫要因此扰了兴致。”

“陆先生说的是。”司马衷从善如流,“今日宴饮不说这些,来,喝酒。”

宴席继续进行,但众人皆知气氛已变。

顾荣如坐针毡,陆机神色凝重,张翰、朱据一个劲的低头喝酒不敢多言。今日两次发难让所有人都明白,太子这次来,是来者不善。

宴席散后,顾荣回到府中立刻召来心腹。

“太子起疑了。”他脸色阴沉,“周浚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将军,那我们……”

“先下手为强。”顾荣眼中闪过杀意,“太子在江南兵力强大,我们动不了他。但他总要走的,等他走了……”

“将军的意思是……”

“张宾和诸葛诠,必须死。”顾荣咬牙切齿,“只要他们一死,江南必乱。届时太子就是怀疑我,也动不了我。江南,还是我们的。”

“可太子若追究……”

“追究?”顾荣冷笑,“张宾和诸葛诠一死,江南无主。朝廷要稳住江南还得靠我。太子就是恨我,也得用我。这就叫……有恃无恐。”

心腹恍然:“将军英明。那……何时动手?”

“等太子走了。”顾荣道,“太子在江南一日,我们安分一日。太子一走……立刻动手。”

“是!”

夜色中,一场阴谋,悄然酝酿。

而行宫中司马衷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江南的月和洛阳一样圆,一样亮。但江南的局势,比洛阳复杂十倍。

顾荣、陆机、张翰、朱据……这些人,各怀心思,各有所图。

要稳住江南,难啊。

但再难,也要做。

为了江南百姓,为了大晋江山,他必须迎难而上。

“殿下,该歇息了。”李福轻声道。

“嗯。”司马衷转身吩咐,“准备一下,明日去周府。”

“殿下要去查周浚之死?”

“总要给江南士族一个交代,也让某些人安分些。”

江南的夜静悄悄,谁也不知太阳初升后又会发生什么。

泰始八年三月初一,清晨的建邺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司马衷的马车在周府门前停下时,门口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她素衣素服略显憔悴,鬓边戴着一朵白花,正是周浚的遗孀周夫人。

她身后跪着周府上下百余口人,个个垂首不语。

“臣妇周王氏率周府上下,恭迎太子殿下。”周夫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脸色苍白到上好的脂粉也遮不住她眼底的乌青。

“夫人请起。”司马衷下车,亲手扶起她,“孤今日来一是为祭奠周刺史,二是……有些事想问问夫人。”

周夫人闻言身子一僵,低声细语道:“殿下请。”

司马衷提步上前,进了大门。

周府很大足有四进四出,雕梁画栋间可以窥见它的昔日繁华。

但如今这宅子里处处悬挂白幡,显得凄清冷落;灵堂设在正厅,周浚的灵位高悬,香火缭绕。

司马衷上了三炷香后在偏厅坐下,周夫人陪坐一旁,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夫人节哀。”他缓缓开口。

“多谢殿下。”

“周刺史突然离世,孤闻讯也感到十分痛心。只是……孤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夫人。”

周夫人闭了闭眼,抬手挥退身旁伺候的奴婢们,长叹口气说道:“您请讲。”

“周刺史身体一向康健,为何会突发心疾?”

周夫人垂下眼帘:“夫君……夫君平日确有胸痛之症,只是从未张扬。那夜他突然发病,太医赶到时,已经……已经来不及了。”

“哦?”司马衷挑眉,“孤查过太医署的脉案,周刺史近一年来从未有过胸痛的记载。夫人说他平日有此症,是何人为他诊治的?”

“是……是府中的郎中。”

“郎中何在?”

“夫君去后,他……他就回乡了。”

“回乡?”司马衷看向李福,“可查到这位郎中的去向?”

李福上前一步:“回殿下,周府的郎中姓陈,是吴郡人。周刺史去后第三日,他便离开周府说是回乡奔丧。但臣派人去他老家查问,他家中并无丧事,人也从未回去过。”

周夫人闻言脸色更白了。

“夫人,”司马衷的声音依然平静,“周刺史去的那夜,顾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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