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太后
门外的人鱼贯而入，桑君亭散着长发，又在自己脖子附近随意摁出几条红痕，就这样衣衫不整往外走去。
谈琅挣扎着坐起来，扯下绸缎，眼前蓦然多了几个人影。
“还请侍君跟奴来。”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弯了弯腰，抬手示意他离开。
电光石火之间，谈琅明白了桑君亭的意思。他定了定心神，看向桑君亭离去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那小太监连忙道，“侍君，陛下殿中从不留人。还请侍君快一些，明日陛下还有早朝。”
谈琅：“……”
没人想住在他这里。
他维持了一下面上笑容，做出一副温顺的神情，“是。”
谈琅起身，注意到小太监的视线在他手腕和足腕上瞟。他面不改色，轻声问，“去哪里。”
“侍君之后，歇在偏殿便是。”小太监回答说。
谈琅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他皮肤白，被桑君亭握着的地方已经泛起了红痕，被光一照，更添几分暧昧。
他没注意到小太监看他的眼神。尽管桑君亭用药化开了春.药的药性，但还是给谈琅带来的无法抑制的疲倦。
偏殿空荡荡的，勉强算得上干净。谈琅目送小太监离开后，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花里胡哨，还十分单薄。身子差一点的人，刚出去走两圈都得冻出病来。
谈琅扯掉上面的铃铛链子，想要去找一件正常衣服。岂料一扭头，看到了一套白衣放在软榻上，干干净净的。
“这皇帝还行。”谈琅嘀咕一句，伸手去拿。
布料柔软，细摸还能摸到纹路，只是肉眼很难瞧见，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谈琅心情好了些许，伸手换了衣服。
长发垂落，和白衣形成明显的层次。若是不笑，倒也不会有人敢随意近身。
只是谈琅若是盯着一个人，只怕会引诱人生出摧毁他的欲望。
谈琅将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绳结取下，把长发束起。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榻上，准备歇一下。
外面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声。谈琅闭上眼睛，原本一直压着的疲倦瞬间涌入。
“啪嗒。”
很轻的声音，但是谈琅还是捕捉到了。他没有睁开眼，凝神听着附近的动静。
杂草晃动的声音响起，若非谈琅五感敏锐，大概很难听到。
声音靠近了，紧接着是咔嚓一声，窗户被打开了。
谈琅一动不动，却思忖着，不是宣太后那边的人，应该是皇帝的人。
看样子武功不低，他居然还真有人？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很快又安静了下来。谈琅依旧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良久，窗户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四野只听得到风声。
谈琅本想去看看到底是谁，来做了什么。可那药下的实在是猛，这样一安静，他思绪飘忽，居然枕着胳膊睡着了。
兴许是因为姿势不大对，这一觉他睡得极其不舒服。手腕脚腕的红痕好像都在隐隐发热，恼的他不安生，连梦中都是令他厌恶的红色丝绸。
到了第二日近午，谈琅被脚步声惊醒。他抬起头，听到骨头咯嘣一声。
“嘶……”
谈琅捏了捏后脖颈，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站起身。他刚抬起手将发束上，门就被人推开了。
几个男子悄无声息站在门口，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背着光，看不清面容。
正是桑君亭身边那个大太监。
谈琅冷笑一声，并未出声。庞太监上下扫了他一眼，在他手腕上那淫靡的红痕停留几分，意味不明笑了笑 。
“侍君昨夜睡得可安好？”他不痛不痒起了一个话题。
“劳烦公公费心。”谈琅淡淡说，“还算舒坦。”
“哼，若非你有点本事，套得住陛下，可就没有昨夜那安稳觉了。”太监阴阳怪气说着，一撩拂尘，道，“太后要见你，还不快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突然落在谈琅那身衣服上。视线黏腻，好似毒蛇，一寸一寸侵蚀着被白衣包裹起来的躯体。
谈琅倏然起身，发绳滑落，垂在耳边。他瞥了太监一眼，说，“不用收拾了。走吧。”
太监要笑不笑，在谈琅路过他时，轻哼道，“有几分姿色。”
谈琅装作没听懂这句话，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无人注意，在谈琅被领出门时，墙头一抹黑色一晃而过，紧接着两个人头露了出来。
尽管一年前先太子坠崖身亡，太后称病不再料理后宫事务，但谈琅知道这前朝不少前太子党的人越过皇帝，与太后做交易。
若非先帝早有准备，只怕如今太后都要垂帘听政了。
谈琅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屏风。屏风后的身影若隐若现，玉珠碰撞的声音很轻。
“娘娘，人带到了。”太监谄媚说。
“你先退下吧。”一道清冷女声传来，谈琅眸光微动，站在原地。
太监离开了，宫女悄无声息关了门。
屏风后面的人影动了动，谈琅垂下眼，避开了和宣太后直视的可能。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花鞋尖，鞋上的明珠极其好看。绣裙盖在鞋面上，谈琅瞧见了一只仙鹤在裙摆。
下颚突然一凉，谈琅被迫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入目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即便眼角能看见一些细纹，仍阻挡不了那份清丽。
只是那眼神却让人心寒，谈琅一动不动，直到那只手收了回去。
“倒是标致。”她低声道，扶着婢女的手坐下，又说，“符川交代你了什么？”
谈琅淡声说，“叶护大人说，听凭娘娘差遣。”
他垂下头，倏然听到一阵瓷盅碰撞的声音。心口倏然一阵酸痛，谈琅抿了抿唇。
宣太后抬起手覆盖在一个白瓷盏，声音很轻，“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知道了吗？”
“是。”谈琅回答道。
声音停止，又是瓷器撞击的声音响起，那阵酸痛才褪去。谈琅沉默片刻，才问，“娘娘要我做什么？”
太后没说话，而她身边那婢女道，“自然是要你盯着陛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举动，就回来告诉娘娘。”
谈琅嗯了一声，“臣知道了。”
宣太后撑着额角，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杯，说，“行了，退下吧。”
“臣告退。”
谈琅直起身，转身出去。他看见外面的大太监，神色未变。
“侍君跟着咱家便是。”太监上下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谈琅跟上他的动作，走到门槛时停了一下，若有所思瞥了眼屋顶。
“侍君？”太监又喊了一声，谈琅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这宫中不比西域。”太监尖着嗓子道，“侍君莫要无端得罪了人，到时候要是给娘娘惹了是非，娘娘可不管你是不是西域的人。”
谈琅反问，“我还能见到更多人？”
“若侍君得圣宠，自然能见到更多人。太后娘娘应当也告诉侍君要做什么了。”太监瞥了他一眼，道，“咱家给你选了几个人，日后伺候侍君。”
谈琅嗯了一声，不轻不重道，“多谢公公。”
瓦片松动的声音悄然消失，谈琅看了眼太监，对方毫无所知。
再入偏殿，谈琅就看见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咱家还有事，就先退下了。”太监一甩拂尘，道，“今夜再唤侍君。”
谈琅嗯了一声，朝那两个人走去。
左边那个轻轻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谈琅一眼，又垂下去。而右边那个在谈琅靠近时，突然跪了下来。
“属下云蜂，见过侍君大人。”
左边那个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跪下来，“属下云影，见过大人。”
谈琅嗯了一声，端详着二人的面容，道，“进去吧。”
云蜂快速起身，却没有动。直到谈琅走过他，他才一声不吭跟在他身后。
“你们两个是兄弟？”谈琅拨弄了一下火罩，漫不经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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