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没有挣扎,因为她感到权渡并没有使力气,但还是有点恼,“你又怎么了?”

昨夜蛊虫送来的消息中,黎春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女,是修仙界小门小户的孩子,但其祖上有恩于青渊宗,一年前全家被魔族灭门后由青渊宗接回抚养。

她的人生轨迹和他还有观云宗毫无交集。

可偏偏在相隔百年后的尘世,只有她叫出了他的名字,还说那些疯话。

“给你两个选择。”他从袖中拿出一个蛊虫,“要么把这个吃了,要么现在就去死。”

“吃了会怎样?”她神色无畏惧,盯着那个蛊虫。

他恶劣地扯开嘴角,“吃了不会怎么样。”

“但若你不听我的话,或每半月不吃我给的解药,那便会经脉寸裂而亡。”他的声音带着凉意。

黎春回想起梦中那个人惨状,心不由得一颤。

可权渡慢慢收紧手指,催促着她,她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

“我吃,你别掐我了。”

一条生命的孕育需要十个月,黎春深知来到这世上不易。

她接过蛊虫,往下一咽。

更何况死而复生这样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她从接受系统任务就应该认清,此路多坎坷多艰辛。

权渡面上不显,只觉得她古怪,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乖顺了。

还好没什么怪味,黎春回味了一下,“你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有事我们就去找师姐和师兄吧。”

权渡收回手,她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他没跟过来,转头喊道,“权少爷,烦请您走快一点。”

隔着浓厚的雾,权渡的身影模模糊糊,但欠扁的声音还是很清楚,“此雾如同迷药,你吸的越多便昏得越快。”

黎春即刻屏息,压着怒意:“你怎么不等我晕了再告诉我?”

“我认为黎小姐天资聪颖,早就知晓这雾的玄妙。”而后轻笑了一声,撑起不渡伞,缓步走来。

不渡伞下雾气消散,露出权渡昳丽的脸。

黎春一眼就看出这不渡伞可隔绝雾气,她弯起唇角,若她现在有尾巴,定摇得起飞,“权师兄这伞不仅好看,真是实用啊。”

说完就厚着脸皮挤进伞下,舌灿金莲地夸着这把伞。

*

白荔回到家后,鹿林已经靠在床头,咳嗽了一阵,“师傅,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不言语,过去搭上他的脉搏,眉头稍稍舒展,又从纸包中取出蛊虫和药材,将它们碾碎后放在火上煎熬。

望着跳跃的火焰,她终于开口,“我拖不了他们太久。”

鹿林泛起一丝苦笑,“师傅,我也想像哥哥一样放下,可是我怎么也忘不掉,放不下……”

他忘不了慈爱的母亲为他遮风挡雨,调皮的妹妹在他面前被开膛破肚。

细弱的悲鸣从妹妹喉管中溢出,绝望的双眼直直望向他。

蛊师还在笑着,“这肉都老了,吃起来都塞牙。”

他从床上爬起来跪在白荔身边,头狠狠磕在地上,“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徒儿不配再喝您熬的药,望师傅余生安好。”

行了三个恭敬的大礼,白荔看都没看一眼,可在鹿林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她拿起煎药的砂锅摔在他脚边。

他脚步一顿,可仍然走出去,看见外面的景象微微一愣。

门外,两个少年各持一把利剑同时掠出,随后的是一段白绫破空甩向他。

最后的是面容昳丽的少年撑伞缓步走来。

鹿林看着面前这四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从他枯瘦的嘴角挤出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痛快。

“你们都来了。”他说,“那就一起吧。”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摔在地上。

瓶碎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炸开,无数黑色的蛊虫从土缝里钻出来,朝四个方向同时窜去。

沈连枝的剑光立刻调转,一剑钉住窜向黎春的那只。沈青筠反手劈开脚边两只。

权渡没动,江伞尖往地面一磕,一圈极细的灵力荡开,把蛊虫震成了一摊黑灰。

鹿林趁这一瞬挣开了白练,退到院墙边上,背抵着墙,喘着粗气。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嘴唇泛着紫,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烧到最后一截的烛芯。

“万兽听令。”

他拿出万兽骨杖嘶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练捂住嘴巴。

顺着白练看过去,少女脸上还有些歉意,那三人也没想到还能这么干,纷纷望向黎春。

但这种小花招根本拦不住鹿林,片刻鹿林便挣脱束缚,他咬破另一只手的指尖,把血抹在杖身中段的兽纹上。

声音沙哑而狠厉:

“破蛊——”

那道白光以他为中心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贴着地面向前推去。

万兽悲鸣,被压抑,奴役了几百年的灵兽颤抖着奔向自由。

鹿林靠在墙上,喘得胸腔一起一伏,下一瞬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膛。

“鹿林!”白荔的嘶哑声音从后面传来。

鹿林毫不在意自己的胸口,偏过头看着白荔,嘴唇还在动,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走吧……都走吧……”

突生的变故让众人措手不及,杀死鹿林的蛊师将万兽骨杖拿走,递给人群中的老人。

老人身着华贵深紫长袍,须发灰白,面容清癯而冷峻,身后跟着四五个蛊师。

白荔红着眼眶抱起鹿林,悲愤地质问着那个身着华贵长袍的老人,“敢问裴宗主为何私自取他性命?”

“鹿林盗取至尊法宝,又私自放走凌霄宗的灵兽,这难道不算恶行满盈?不可立刻击杀?”苍老的声音平淡而带着冷意。

白荔止住鹿林身上的血,冷冷一笑,一字一字地说,“我看你们就是利用他,想偷走万兽骨杖。”

凌霄宗宗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白堂主,你包庇逆徒,私藏骨杖,这些事我还没跟你算。”视线忽地变冷,“慎言。”

鹿谷主让他们四人隐藏身份的原因除了打草惊蛇之外,就是为了提防凌霄宗先他们一步拿到万兽骨杖。

凌霄宗一直觊觎万兽骨杖,若他们拿到便不会轻易归还。

“几位小友也辛苦了。”裴宗主身旁一个高壮的蛊师上前一步,拦在四人面前,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凉意,“是我凌霄宗招待不周,还请小友赏脸来我们凌霄宗一坐。”

沈青筠和沈连枝对视一眼说道,“烦请带路。”

被带走前,黎春回头望了一眼。

白荔背起鹿林,脊背似被压弯的竹子。

鹿林的头搁在她肩上,眼睛半阖着,面色灰白。白荔一步一步跟着前面押送的蛊师往外走。

裴宗主走在最前面,华贵的深紫长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安排几位小友住在客院。好生招待。”

那高壮蛊师应了一声,引着四人拐进一片偏院。

院子里栽着几棵老树,树影浓密,四间客房关着门,窗纸透出暖黄的光。

凌霄宗的灵兽四散,他们只派了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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