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影之继承者
八月,九州熊本。
事情要从赛泰克公司说起。这家由天才科学家正木敬吾执掌的企业,在总部大楼地下,挖出了一座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超古代神殿——神殿深处,静静矗立着一尊与迪迦同源的光之巨人石像,还有一尊狛犬模样的守护兽石像。
柏木悠太是作为 TPC现场支援班的后勤,被抽调来熊本协助封锁与调查的。戈尔德拉斯事件之后,纳米装甲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全天候拟态穿着,此刻贴着他的皮肤,化作一身不起眼的外勤工装。
“又一尊巨人石像……”后勤帐篷里,同事盯着传回的画面咋舌,“正木敬吾那个疯子,非说自己和迪迦有相同的‘光遗传因子’,还造了台什么转换器,想自己变成奥特曼。队长他们已经下去找他了。”
悠太沉默地整理着应急物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影的继承者。TV第四十四话。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正木会夺走大古的神光棒,强行与石像同化,最初是圣洁的白光,随即被傲慢之心吞噬,失控成红眼的邪恶巨人,冲出地面,在熊本城里大肆破坏。而那只化作光去唤醒主人的小狗盖迪,会被自己拼了命想救回的“主人”,亲手打死。
“ゆうた。」耳麦里,传来巴莫拉的声音。他人在熊本,她在千叶的家,两人靠装甲的深度链接保持着一条极细的感知通道,她的声音隔着上千公里,依旧清晰,“ちかく、ひかりのけはい、ふたつ。きれいなのと、……よごれてくの。」
悠太,附近有两个光的气息,一个干净,一个……正在变脏。
“我知道。”悠太压低声音,借整理物资的动作掩人耳目,“干净的那个是大古,变脏的那个,马上就要出来了。按‘剧本’,大古会变身,把它解决掉。你别担心,我就在后方做疏散,轮不到我上场。”
“……うん。でも、なんかいやなかんじ。」巴莫拉的触角在他感知里不安地动了动,“きをつけて。なにかあったら、すぐ、おしえて。」
嗯,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心,有事立刻告诉我。
“好。”
那时的悠太还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他在后方、迪迦在前方的常规事件。
他没想到,正木敬吾为了这一天,做了比“剧本”里周密得多的准备。
地下神殿的异变,来得又快又烈。
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冲破赛泰克大楼的地基,直贯天际。光芒里,一个银红相间、身形与迪迦如出一辙的巨人缓缓站起,浑身沐浴着近乎神圣的白光。
“見よ!私の神々しい姿を!!”狂妄的声音通过巨人的胸腔响彻熊本上空,“私は神に近づいたのだ!私に続け、人類よ!!”
看吧,我这神圣的姿态!我已接近神明!追随我吧,人类!
“他真的变成巨人了……”地面上,后勤人员目瞪口呆。
可那白光只维持了短短数秒。
巨人的动作开始扭曲、抽搐,银红的体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像墨汁滴进清水,爬满漆黑与暗红的纹路;那双本该平和的眼睛,“唰”地燃起两簇癫狂的猩红。正木敬吾那颗想当神、想强行支配人类进化的心,根本驾驭不了巨人纯粹的力量——光,被他的傲慢污染,堕成了影。
邪恶迪迦,失控了。
失去理智的巨人转身一拳砸塌半栋大楼,黑色的手掌光弹横扫街道,玻璃与混凝土像纸糊一样崩碎。人群的尖叫、警报、建筑坍塌的轰鸣混成一片,熊本的街区在巨人脚下战栗。
“疏散!所有人后撤到第二封锁线!”悠太扯着嗓子引导人群撤离,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肆虐的暗影,心里飞快地数着时间。
一、二、三……迪迦该来了。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红紫银的光,没有出现。
“奇怪……”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按照他熟知的剧情,大古此刻应该已经挣脱束缚、变身登场了,可天空中只有邪恶迪迦狂暴的身影,连一点迪迦的光粒子都没有。
“ゆうた、だいじょうぶ?!」巴莫拉的声音骤然绷紧,“ティガ、こない!ちかくのきれいなひかり、……なにかに、おさえつけられてる!でられない!」
悠太,迪迦没来!附近那道干净的光,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出不来!
悠太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古那边,出事了。
镜头之外,赛泰克大楼地下神殿。
圆大古正经历着他成为迪迦以来,最绝望的几分钟。
为了防止有人打断同化仪式,正木敬吾把存放火花棱镜的祭坛,用一圈远超常规规格的高压防御电网层层封死。幽蓝色的电弧在金属栅栏间疯狂窜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电压被调到了能瞬间击倒成年人数十次的程度。
大古一次次冲上去,又一次次被狂暴的电流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呛出一口血。他的手离那枚属于他的火花棱镜,最近时只有不到一米,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可恶……”他撑着墙爬起来,掌心被电得焦黑,手臂不受控制地痉挛。地面上方,传来巨人践踏城市的轰鸣,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上。他能想象邪恶迪迦正在怎样破坏他本该去守护的城市,可他被困在这地下,连变身都做不到。
“……我什么都不是。”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单膝跪地,喘息着,几乎要被无力感吞没,“我只是个……连变身都做不到的、没用的人……”
而在地面,另一道渺小的身影,正向失控的巨人冲去。
那是一只小狗。
正是它一路领着大古找到神殿。此刻,它奔到狛犬石像前,纵身化作一道温柔的光,融入石像——沉睡的超古代狛犬怪兽盖迪苏醒了。五十二米高的狛犬巨兽踉跄着冲出地面,挡在邪恶迪迦面前,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它不是来战斗的。
它认得这个巨人,认得这是与它一同沉睡了三千万年的伙伴。它扑上去,一口咬住邪恶迪迦的手臂,不是撕咬,而是拼了命地往后拖,想把它从暴走里拽回来,浑浊的眼睛里,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おねがい、きづいて……」仿佛能听见它泣血的哀求。
求你,醒过来。
回应它的,是邪恶迪迦无情的一击。
红眼巨人反手一掌,把盖迪狠狠扇飞出去,狛犬庞大的身躯砸穿两栋楼,挣扎着爬起来,又扑上去,再被打飞。它的动作自始至终都克制着,舍不得伤害“主人”分毫,于是只能单方面地挨打。
“那只怪兽……在阻止邪恶迪迦?”飞燕号上,丽娜难以置信。
后勤封锁线后,悠太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盖迪会死。原著里,这只忠诚的狛犬就是这样,被它一心想救的主人,活活打死。
而迪迦,依旧没有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大古被彻底拖住了,没人知道他要多久才能挣脱,可能五分钟,可能更久。可城市、平民、还有那只正在送死的盖迪,等不了五分钟。
悠太躲进一栋已经清空的建筑废墟,背靠着冰冷的墙,急促地呼吸。
他想起戈尔德拉斯那一夜。那一次,他也面临抉择,最后巴莫拉选择了放弃——因为那是为了一己归途,要去和迪迦为敌、要牺牲无辜,那样的“出手”是错的。
可这一次,完全不同。
这一次,迪迦不在,巨人在屠戮城市,一只善良的守护兽在白白送死,无数平民的生命正以秒为单位流逝。他若还藏着,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桩桩发生。
——巨大化的约定是什么来着?“只有真正遇到生命危险、为了守护无辜,才可以出手。”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巴莫拉。”他在心里、也通过链接,轻声说。
“……うん。」巴莫拉没有一丝意外,更没有一句劝阻。她比谁都懂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一战非打不可。她的声音稳下来,像过去每一次他出战时那样,成为他最可靠的另一双眼睛,“だして。わたしが、うえから、ずっと、みてる。こえも、てつだう。ひとりじゃ、ないよ。」
上吧。我会一直从链接这头看着,帮你听、帮你算,你不是一个人。
“好。”悠太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巨大化。”
暗灰色的纳米装甲顺着他的意志暴涨、扩张,一层层环状褶皱的生体急速膨胀,三爪、粗壮的兽躯、圆钝无角的兽首在烟尘中拔地而起,一路疯长到五十米级。第二体,在熊本的废墟中,现身。
而此时,邪恶迪迦正高举起手臂,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朝着又一次扑来、已经摇摇欲坠的盖迪,准备落下致命一击。
“嘭!!!”
一道暗灰巨影横插而入,三爪架住那只漆黑的巨手,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邪恶迪迦猩红的眼睛转过来,似乎没料到会有第三头巨兽插手。
悠太死死顶住那股压倒性的力量,另一只手一把将身后的盖迪护到自己侧后。隔着兽首视窗,他盯着这头红眼巨人,一字一句,通过装甲的扩音,化作低沉的轰鸣:
“欺负一只舍不得咬你的伙伴,算什么神。”
“你的对手,是我。”
理想中的势均力敌,在交手的第一个回合,就被无情击碎。
邪恶迪迦,是货真价实的超古代巨人。
它和悠太此前对战过的任何怪兽都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悠太三爪挥出的格斗技,被它轻描淡写地格开,反手一记肘击,重得像一列火车撞在胸口,直接把他轰退十几步,装甲表面的生体警报疯狂作响。
“つよい……!」悠太咬紧牙关。
“かるく、みないで。」链接那头,巴莫拉的声音也绷到极致,飞快地替他读招,“こいつ、ほんもののひかりのきょじん。パワーもエネルギーも、いままでのかいじゅうと、べつもの!むりに、うけないで、かわす!」
别小看它,这是真正的光之巨人,力量和能量和之前的怪兽不是一回事!别硬接,躲!
话音未落,邪恶迪迦胸口一挺,一道黑紫色的邪恶光束横扫而来。悠太立刻启动光学迷彩横移,光束擦着他的肩轰在身后的大楼上,半栋楼应声蒸发。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盖迪呜咽着从他身后重新站起,虽然浑身是伤,却依旧坚定地挡在他身侧,朝邪恶迪迦发出悲鸣。一个“怪兽”,一头狛犬,就这样结成了奇怪的同盟,一左一右,扑向红眼巨人。
二对一。
可即便如此,战局依旧是一边倒的苦战。
悠太胜在技巧与冷静,光学迷彩扰敌、手部电流麻痹关节、近身摔技破坏节奏;盖迪胜在不要命,它一次次扑咬邪恶迪迦的手臂,想用体温唤醒那具躯壳里残存的伙伴意志。可邪恶迪迦的能量层级太高了,它的手掌光弹像不要钱一样倾泻,黑色光束把整片街区犁得千疮百孔,怪力更是生生压过两人的合力。
“私に続け——!!”邪恶迪迦癫狂地咆哮,一脚踹飞盖迪,又掐住悠太的脖颈把他高高举起,重重砸进地里,“愚かな獣め!神の道を阻む者は、消えろ!!”
愚蠢的野兽!阻挡神明之路的东西,都给我消失!
“咳……”悠太从巨坑里撑起身体,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装甲的环状褶皱上裂开数道口子。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怪兽服”与真正的“巨人”之间,那道几乎令人绝望的鸿沟。
“ゆうた、エネルギーやばい!ひかえて!」巴莫拉急得声音发颤。
“……还不能退。”悠太喘着气,目光死死锁住前方。
因为他看见,邪恶迪迦已经甩开他,再度走向了倒地不起的盖迪。红眼巨人抬起脚,要彻底踩碎这只纠缠不休的狛犬——和原著里,一模一样的死局。
这一次,悠太不允许它发生。
“我说了——”他爆发出全部剩余能量,光学迷彩一闪,欺身撞开邪恶迪迦的长腿,用自己的背部,硬生生替盖迪挡下了紧随而至的一发手掌光弹,“不许碰它!!”
“轰!!”
暗灰装甲被轰得皮开肉绽,悠太闷哼一声,单膝砸地,却死死张开三爪,把身后的盖迪护得严严实实。盖迪愣住了,狛犬巨兽浑浊的眼睛望着这个浑身是伤、却挡在它前面的陌生“怪兽”,喉咙里发出困惑又难过的呜咽,用巨大的头颅,轻轻拱了拱他的肩,像在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悠太撑着地,重新站起来,喘着气笑了一下,“你想救的那个人,虽然醒不过来,但你这份心意,不该死在这儿。”
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撑住,再撑一会儿。他在等一道光。他相信那道光,就像那道光,无数次相信过他一样。战斗的间隙,邪恶迪迦的声音再度响彻,带着一种被权力冲昏头脑的、扭曲的悲悯。
“獣よ、貴様にも分からんのか。”它俯视着遍体鳞伤的悠太与盖迪,“力こそが、すべてを導く。この力を持つ私こそが神だ。貴様らのように、力を“守るため”などという矮小な目的で浪費する者は、進化の邪魔なのだ!”
野兽啊,你也不懂吗?力量才是引导一切的根本,拥有这力量的我才是神!像你们这样把力量浪费在“守护”这种渺小目的上的家伙,不过是进化的障碍!
悠太抹了把面罩上的烟尘,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这套装甲时的笨拙,想起巴莫拉说过“装甲是用来守护最重要的人的东西”,想起他们一次次克制巨大化、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愿伤及无辜。
他也穿着“借来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正木敬吾何其相似——都不是这力量天生的主人,都是后天披上了远超凡人的伟力。
可他们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分岔。
“你错了。”悠太低沉的声音,透过炮火响彻战场,“力量从来不会让谁成为神。是‘想保护谁’的心,才配得上力量。你只想支配、想被追随,所以你被力量吞了;而我身后有我想护着的人、有等我回家的人——这就是你和我,和迪迦,最大的不一样。”
“石像没有善恶,装甲也没有。”他一字一句,“堕落的,从来只是那颗想成神的心。”
链接那头,巴莫拉轻轻“嗯”了一声,触角的感知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他:“そのとおり。わたしたちは、かみさまになんか、ならなくていい。だれかをまもれる、ひとで、いれば。」
说得对。我们不用成为什么神,能做守护谁的“人”,就够了。
邪恶迪迦被这番话彻底激怒,猩红的眼睛里杀意沸腾,黑紫色的邪恶光束在胸前疯狂汇聚,要把眼前这头“不知好歹的野兽”连同整片街区一起抹除。
悠太的能量已经逼近红线,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接下这一击。但他还是张开三爪,牢牢挡在盖迪身前,没有退后半步。
就在那道黑色光束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一道熟悉的、温暖到让人想哭的红紫银光,从天而降,正正挡在了他的面前。
“嗡——!!”
光之力凝成的屏障,硬生生接住了邪恶光束,两股能量剧烈碰撞,掀起滔天气浪。
红紫银的巨人缓缓起身,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遍体鳞伤、却依旧挺立的第二体,又看了一眼它护着的盖迪。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感激,有愤怒,更有一股失而复得的、坚定的光。
迪迦,来了。
地下神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悠太是战后才从大古那里拼凑出全貌的。
就在他和盖迪苦撑的那几分钟,被高压电网一次次击倒的大古,在最深的绝望里,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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