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掀起的瞬间,亮光像针一般扎进来。

苏云织禁不住眯起眼,在晕开的淡黄光圈里,模糊辨认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慕兰倾。

几月不见,他比记忆中更黑,更瘦。

乍一看去,很像黑.帮电影里打斗归来的恶徒,拳头垂在身侧,尖锐的内眼角泛起红雾,嘴唇翕动着。

好一会儿,才哽咽出一声:“小孩,哥回来了。”

苏云织侧头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梦境里冲天的火光、刺鼻的血腥气、还有那森森白骨,尚未从脑海褪去,再看见眼前人满怀愧疚的神情,她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眼神越发茫然空寂。

怔神间,她看见慕兰倾身后多了一道更为高大的身影。

男人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慕兰倾的肩,沉静的目光极轻极快地掠过她的脸,说:“你们聊,我出去。”

声音沉稳低磁,就像在梦中听见过那样。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转身离去的修长背影,直到门被轻轻掩上。

慕兰倾拉来椅子,在床边坐下,俯身靠近。

苏云织偏头,目光移回他脸上,清楚地看见他眼中密得数不清的红血丝,低垂的长睫掩不住眼下青黑,像是几天没阖过眼。

他右手抬起,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她虚软目光中颤了颤,又收回去,最后只是紧攥成拳按在膝上,手背青筋微显。

“小孩,”他开口,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对不起,哥哥回来晚了,没照顾好你。”

苏云织依旧沉默,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

慕兰倾抬眼,目光触及她脸颊和脖颈上未消的瘀紫痕迹,呼吸又是一紧,勉强压抑的怒火从心底腾地窜起。

接到蔺隐川电话时,他人在港城,急忙定下最快的红眼航班飞回来。

一进医院,没见着人,先拿到蔺隐川塞过来的检查报告:惊吓过度、高烧不退、营养不良、手臂、肩背、颈部、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

他自以为给了她安稳的生活,她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受着非人的磨难,而他一无所知,甚至,吝啬于回家见她一面……

这么想着,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颈项、额角青筋暴起,好像要冲破禁锢。

“告诉哥哥,”

慕兰倾竭力压着声音,却压不住眼里的阴鸷,“你脸上、身上的伤,到底是谁弄的?是学校还是哪里,是谁敢欺负你?除了那几个舍友,还有谁?你尽管说,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让那些杂碎——”

“哥。”苏云织忽然启唇,声音细弱,堪堪拉回男人岌岌可危的神志。

他话音卡住,看向她。

小女孩垂着眼,杏眼眸光黯淡,不是他预想中的委屈或控诉,而是一种和年龄不相匹配的疲惫颓唐,仿佛冬日枯井,了无生机。

他眼神更痛。

苏云织余光瞥见,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缓了会,微微抬头,启唇:“我想,搬出去住。”

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在男人骤缩的瞳孔里,顿了顿,声音更微弱:“一个人住。”

慕兰倾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不行!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自己住外面?不安全!”

他语气急促,“回家,回家去!等你病好,我马上接你回去,王姨我已经训过了,以后她绝不敢再怠慢你!我再给你挑两个人,专门照顾你……”

从他口中说出的回家,像是扳下了心底某个隐秘开关。

一直强撑着的平静面具骤然碎裂,苏云织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滑过苍白的脸颊,很快洇湿枕套。

哭声微不可闻,但那泪水潸然的模样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慕兰倾瞬间慌了手脚:“小孩,别哭,你别哭啊,我不是凶你……”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苏云织微微侧头。

泪眼朦胧中,刚离开的男人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与冷肃外表并不相称的粉色保温壶,俊朗面容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蔺隐川走近,将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下颌微抬,对着手足无措的好友低声道:“你先出去。”

慕兰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两手在膝上一撑,起身。

往外走的身影显出几分落寞,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被轻轻摇起。

苏云织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微微仰头,看向床边的男人。

正是太阳落山时分,金日悬空,在方格窗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圆角。

男人站在光来的方向,宽厚紧实的肩膀浸在光里,额前碎发也沾上几分暖调的颜色,映在漂亮眼眸里,将深灰染成潋滟的金。

很温柔的模样。

他旋开保温杯的盖子,里面飘出几缕轻烟,混着清甜奶香味,钻进女孩鼻尖。

上好的香米小火煨煮一个小时,熬出浓稠胶质,沸腾状态下浸入数片奶香浓郁的牛乳片,炖好的牛乳粥甘香四溢,轻易就能勾出肚里馋虫。

苏云织听见肚子咕噜一声,抬眼,正好看见男人嘴角一闪而过的浅弧。

耳根立时烧起来,她不自在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余光瞥见他掸了掸衣摆,坐在慕兰倾坐过的位置上。

左手端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小白碗,右手修长指节捏着白瓷小勺,轻轻搅拌。

“睡了一天,先喝点米粥,养养胃。”

他说着,浅浅舀起一勺,浅灰色眸光落在她脸上。

没想到他竟是要亲手喂她,苏云织心里一惊,猛地坐起,手同时伸了出去:“我自己来——”

伸出去的指尖刚好抓上男人虎口,温温热热,吓得她立马缩了回来。

“谢谢您,”她垂眼,不敢再看他,“我自己来就好。”

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垂落的几缕秀发已经遮不住脸上的红晕。

蔺隐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上身前倾,将小碗放在床头柜她一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好。”

他起身,看着女孩毛茸茸的头顶,不禁伸手轻轻撸了一把。

柔软的紧,像只还没断奶的小猫咪。

“慢慢吃,吃完闭眼休息,我和你哥谈谈。”

说完,男人转身朝门口走去,带起一丝冷调的檀木香气。

苏云织抿紧唇,直到听见门页阖上的轻响,才大着胆子往门口望了一眼,想起蔺砚池的话,心底深藏的情绪涌了出来。

如果,他们真有关系…该多好…

-

走廊尽头,橘光漫天。

蔺隐川在虚掩的应急门外找到慕兰倾,老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男人背对着他,长腿微屈,小臂压在窗沿上,丝丝缕缕的白烟从指缝间升起,又争先恐后地从开了条小隙的窗缝往外钻。

“燕城室内禁烟。”

他望着好友转过来的脸,再帅气的人连着几天没合眼也难掩颓废消沉。

“旁边有酒店,不要管其他,一会先睡一觉。”

慕兰倾把烟摁灭,胡乱点几下头,想起刚才苏云织的话,又烦躁地抹了把脸,睁着双猩红的眼,开口:“我……”

刚说一个字,话就噎在喉咙里,气势也矮了下来。

“我没法现在退出,你知道的,为了这次机会,我蹲了快一年,好不容易才逮着他们尾巴……”

蔺隐川没接他的话,移开眼,“她现在正是最需要亲人陪伴的时候,其他的人再多也替代不了你。”

慕兰倾没说话,只是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消防栓,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何尝不知道?

可实在是…

身不由己。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