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对年轻的情侣,施以棹和井栎在拉着手聊天的夜晚,也会问起对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为什么喜欢我”一类的话题。
从施以棹的回答中不难看出,她对井栎的喜爱是好感度不断累积而达到的阈变。
在一次次默默感叹对方“可爱”、“漂亮”、“坚强”时,目光也渐渐被吸引过去。
而井栎的爱意却像是一段蛰伏而连绵的脉动,随着时光流逝稳定蔓延,却又会在某些特别节点突然爆发出绚烂的烟火,第一次爆发,是在井栎八岁的时候。
带着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回家“帮自己洗澡”,恐怕只有天真而无知的小孩儿才有勇气干出这种事。
彼时的施以棹尚且深陷于前世记忆的迷雾之中,对自己的认知也不过是个9岁的孩子,却又有着超乎同龄人的责任心和担当,所以在听到井栎因为“身上臭”而苦恼时,她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因性别差异,施以棹不方便直接上手帮忙,更何况“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她选择对井栎开展一堂“洗澡课”。
黄-色蜡笔在卡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又用红色圈注出需要重点搓洗的部-位:耳朵后、脖颈前后、膝盖窝、脚丫…还不在自己身上展示搓澡的手法。
井栎从小就展示出好学的精神,听得十分认真,可他当无意识凑近施以棹时,一股发酸的汗臭味也跟着飘了过去。
施以棹当即皱眉抿嘴,孩童的冲动让她想直言不讳地说:“你真挺臭的”,可心底深处又有道声音温和劝阻:“别说,人家自己也知道,这样说除了让他难堪没有别的作用,他已经够难过了。”
最终施以棹还是像往常一样听从后者的建议,她默默屏住呼吸,将人推进了浴室,准备放水时才得知井栎居然连自家的热水怎么开都不知道。
“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施以棹不禁发问。
男孩不安地掐着自己的手掌:“教过一次,可是我忘了…”
“…”
好在热水器的型号和葵婆婆家的一样,施以棹成功接出大桶热水,不忘将使用方法也一并画在卡纸上。
浴室的门隔绝了氤氲蒸腾的水雾,门那边井栎缩在桶里,小脸泡得通红,门外边施以棹看着自己的手表,大声喊道:“可以了,泡够十分钟了,开始搓吧!”
“好!”男孩儿回以响亮又带着稚气的嗓音。
“记得我教你的顺序,从耳朵开始,到脖子…稍微用点力!一定要把脏东西都搓掉!”
“好!”
等到井栎终于走出浴室时,露在衣物外的皮肤红得像熟螃蟹,手指搓得发麻发皱,脸上的笑容却天真又可爱。
施以棹满意地直点头,清了清喊到发哑的嗓子眼,说道:“接下来我来给你洗头发吧。”
之前井丘衍带井栎去买过药,但因为前者工作繁忙、后者读不懂说明书,井栎头发里的跳蚤非但没有杀光,还因不断抓挠和卫生问题愈来愈痒。
施以棹一听有跳蚤,面色瞬间凝重,就在井栎担心她会像那个男老师一样跑走时,女孩儿撩起袖子淡淡道:“你家有什么东西可以借我包住头发吗?”
那一刻,头上裹着塑料垃圾袋、一个字一个字读说明书的施以棹就像是在发光。
如今已经成年的施以棹打断井栎的讲述:“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没印象了,所以你就是这时候喜欢上我的?”
井栎见她不记得,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同时又期望自己能唤起她的回忆,急切道:“这时候崇拜比较多吧,最主要的还在后面呢,小桨姐姐你听我说!”
“听着呢听着呢…”
当时尚且年幼的施以棹虽比井栎长得高,但也需踩着凳子才能帮人洗头,先是把头发浸-湿然涂药,再用毛巾裹起来,等待一个小时。
趁着等待的时间,施以棹又拿起了画笔,把说明书翻译成儿童也能看懂的简笔画,教井栎自己一个人怎么涂药。
剩下的时间两人看了会儿电视,一起分享了零食,顺便教井栎怎么刷牙,到点后手拉手回到浴室里。
施以棹拿着薄梳帮他梳去掉死去的虫子,期间拉扯到头皮,长发一团一团的被拔掉,男孩儿硬是一声不吭,等到洗完才发现人眼圈通红,吓得施以棹以为药水进了他眼睛里,井栎也没反驳。
“洗完头发也要及时吹干,不然还是会痒的。”施以棹说着,踩着板凳给吹风机插上电。
她的手指撩起头发,热乎乎的风随之穿过,扬起洗发露的清香,萦绕在井栎身边那滞涩的冷意被毫不留情地吹散,他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
吹风机忽然停下的那一刻,世界显得格外安静,井栎抬头看去,女孩儿正警觉地侧头望向窗外,屏气凝神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东西。
“施以棹——”
窗外,葵婆婆的呼唤声随之响起。
在井栎家中逗留许久,外面的天不知不觉中黑沉,因此那呼唤中夹杂着心急和不安,施以棹一下子慌了神,将吹风机一搁就往门口跑。
“姐姐?”
顶着半干头发的男孩儿迷茫地看着她。
“我出去一下,你先自己吹吧,就像我刚刚那样!”她说完打开门跑走了,花色的衣摆翻飞着。
井栎看看镜子里头发蓬乱的自己,再摸-摸桌上尚且发烫的吹风机,恍惚中觉得整个下午像一场暖融融的梦,此刻梦醒了,熟悉的冰凉便沿着头发爬回他的皮肤。
而另一边,葵婆婆严厉地批评了施以棹不告而出的做法,还揪着她被打湿的衣袖诘问,那一瞬间,施以棹真想任由老人家将自己拖回去,可心底那道声音又冒出来了:
“他怎么办呢?头发还没吹干呢,他看起来好像不太会用吹风机。”
事实证明,施以棹的操心完全不是多余,她回去时井栎正因为被热风烫到,转而投向电风扇的怀抱。
简洁的室内,男孩跪坐在电风扇前,脑袋跟着风扇摇摆,转过头时乌黑的头发拂过稚嫩脸庞,视线在触及去而复返的施以棹时爆发出虹星般璀璨的光芒。
明明相处了一下午,他此刻却忽然不自在起来,脸上发热、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姐,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你头发还没吹干。”
施以棹还忙着喘气,“以后不要用风扇吹,会感冒的,快过来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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