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念。”

柴可拿两张旧回条盖住借据。

“领用人原来是晋牧。”

柜中的尸体仍问:“你还敢替我收尸吗?”

她挪开遮纸的手。

尸体报出了第一笔支取的日期,一字不差。

柴进捂住眼睛,指缝也挤紧了。

“借谁的眼?”

柴可没答。腹部刚疼了一下,她低头看握纸的手。若只借眼睛,遮纸时就该追着纸走。

晋牧没有封柜。他将衣袖垫到纸下。

“松手。”

她放开借据,换了一张回条。尸体报出的年份却是上一张的。

柴可用包钥匙的布夹住纸,再换一行。

柜中没跟着变。

第三回,她隔布捏着纸边,让柴进睁眼,自己也看。尸体仍旧重复先前那句。

柴进把手放下。他原想闭眼躲过去,她却连借谁的眼都没急着认。

“跟眼睛没关系。”柴可说,“我碰纸,它才看得见。”

她把布折了两层。

借据上那两个字,不光是个名字。她直接碰纸,就是给柜里开通道。

“没有这些寿,你出生那天就死了。”尸体说。

柴进扶着桌子:“那到底欠了多——”

柴可抬手拦住。

“先别替我认账。我出生那天连奶都不会自己点,倒先会借高利贷了?”

她将借据推给晋牧,只推布,不碰纸。

“写了我的名,寿有没有给我,谁替我借的,三件事。别一句欠命全算上。”

她得查清第一笔,却不能为问清一笔,把后面的全接下。

晋牧沿纸边看了一遍。

“格式是旧约的。只能认格式,真不真另说。”

他用铁条指向裁口。

“这是支取凭单,从总契裁下来的。领用人下面该有承领印。”

那里折进去一条窄边,浆糊压着。

“先收尸。”柜中说,“收回去就能看。”

“看一眼还得买回家?”

柴可让柴进站到桌子另一头。

“落水,住院,尸体入柜,第一次添香。按先后说,要日期。别拿奶奶说过顶上。”

柴进掰了两回手指。

“落水那年十八。住院二十一天,出院时柜子已经锁了。”

“第一张回条呢?”

“写的入柜当天。”

“你在哪?”

“医院。”

他低下头。

“第一次添香,是第二年。我前头说岔了。”

晋牧看着他的手,没插话。这个时候替谁定真假,都会少查一处。

柴可把最早那张抽出来,单独放好。

“回头找住院记录。这里只能说明,那天的印不是你站在柜前按的。别急着说整本都假。”

柴进本想顺着她的话骂两句,听完又闭了嘴。

她不替他洗干净,也没让他进去躺着。

“我找。”

柴可蘸净水润开折边。腹部的净布洇出血,她把胳膊压低,等浆糊松。

晋牧将杯子挪近些,托住纸背。他想让她坐,又怕她停下就撑不住,只把凳子移到她腿边。

折边底下,一枚成人指印。

旁边写着“代领”。

柴进凑近:“缺口跟这三年的一样,这不是我——”

晋牧扣住他的手,翻过拇指。

指腹完好。

柜中尸体的右拇指却缺了一块,位置正对。

柴进往后缩手,晋牧才放开。

“用它的手,替你按的。”

柴可隔着柜门细看。右手是十八岁柴进的,指腹反复取印,皮肉里留着旧墨。

左手却是成年女人的,腕上有铜铃磨过的痕迹。

“右手管取印,左手另有用处。长在一处,也不能全算你的。”

柴进摸着自己的拇指。他这些年进门添香,还怕惊动柜里,原来外头早拿这只手办过事。

晋牧把小镜斜着伸进去。

左腕接缝处夹着细纸。

柴可指住一角:“跟纸衣一个颜色。是封条,别挑线。”

尸体忽然说:“那是你奶奶的手。拆开,你就能查她怎么死的。”

柴进往前迈了一步。

柴可拖过凳子,横在他膝前。

“刚说我欠命,又说奶奶在里面。咱家什么能让你伸手,它倒背得挺熟。”

柴进扶住凳背,没再挪。

他想问奶奶,哪怕只问一句。可她腹上还在出血,不能让她再替自己挡一回。

柴可不认那只手,只让晋牧挑外露的纸角。

铁条贴着纸走,针线没动。

封条露出两行字。

原件留柜,凭印支领。

她把近三年的回条叠起来,对着灯。

不光缺口相同,墨迹的深浅、落印的角度,连边上蹭出去的半点墨都重合。

“不是每年按一次。”

柴进也看见了:“拓的?”

“拿同一张旧印做了几份。寿取没取,要查去向。但说你每年亲自来领,这句话站不住。”

柜中右手伸出来,抓向回条。

左手忽然扣住它的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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