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森雫一直都知道,五条悟在努力酝酿着什么。

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里。

在那些看似不值一提的日常里。

在仿佛无关紧要的攀附中……

五条悟正在酝酿着巨大的、沉重的、黏稠的,一旦诞生,影森雫便无法轻易再挣脱掉的东西。

时至今日。

影森雫看着他卷翘着的,却因为垂散而乖顺的弧度,看着他那双蓝色眼睛下堆积的阴影,看着他毫无节制降下亲吻的嘴唇……

她终于了然。

五条悟只是想要她。

想要得到她。

想要她能够成为属于他的,不仅仅是某人遗孀的存在。

他只是想要成为她的男人。

就算脑后的翘发被理发师推为短茬般的碎发,就算圆润的镜片变化成偏方的镜片,就算从方头的皮鞋变成了尖头的皮鞋,五条悟的灵魂深处也从未发生变化。

和他一起去往东京的约定。

被累积的,称得上是纵容的忍让。

宁愿在无声中假装从未存在过的窥视……

影森雫只需要释放出一点点她可以被接近、他可以再得寸进尺些的信号,他的全身心都会被她所点燃。

影森雫抿着唇从侧躺转为躺坐。

被褥并不靠着墙壁,没有什么可以物品让影森雫窝在后腰处让坐着的姿势更舒服。

就像这段时日里的每一次帮助与照顾那样,五条悟自然地伸出手臂,挽着她的后腰,维持着她的姿势。

距离缩短,五条悟的吐息几乎就喷洒在她的耳骨。

眷恋中,雪白的发梢扫在她的脖颈。

携带者男人气息的胸膛逼近,几乎要凑在她的怀里,脸颊也虔诚地送过去,让她不必用力就足以将掌心覆盖过来。

影森雫抚摸着他被无下限保护的很好,依旧如幼时般细腻的肌肤。

指尖只是挑过他的下巴。

并没有试图驱使着对方的想法,可这样意外般的触感仍然令徘徊在她脖颈附近轻嗅的男人回头,与她视线相对。

如果室内没有开灯,五条悟的眼睛反而会比白昼时更亮。

但影森雫的眼瞳不同,她拥有着和名字相称的瞳色。

五条悟任由他被她的眼瞳所吞噬。

他甚至以倒影能浮现在她的眼瞳里为乐。

但很快,随着影森雫启唇,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影森雫说——

“你以为,我很爱你吗?”

开口就是重量级。

五条悟瞅着她,原本上扬的弧度被拉为平直。

就这几个字,他都接受不了。

影森雫发现了,但还是选择继续说。

就像五条悟戳破了那些隐秘一样。

她同样戳破了五条悟的遐想——

“你真可怜。”

六眼中,女人的倒影表情清晰,没有挑衅的成分,只是平静的阐述。

“我离开后,你有再谈过恋爱吗?”

神态素淡的影森雫轻抚着他的脸颊,掌心触碰到他绷紧的下颌。

同时,复刻着以前的残忍——

“经过我这段日子的观察,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吧?”

“说不定,你已经没有办法再信任女人了。”

“毕竟,心爱的女人在跟你最甜蜜的时候背叛了你,选择和别人订婚离开。”

“真是糟糕的体验啊。”

“无论是多美好的回忆,到最后,也只能是回忆酝酿出黏腻的绵长……”

“你当时的表情,究竟有多可怜,我还清楚的记着呢。”

影森雫的手指摩挲过五条悟的下颌。

他一直在咬着后槽牙——

大抵是气坏了。

再松了口气的同时,内心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影森雫默默滑下手,强忍着没有叹息。

五条悟被希望烘出亢奋与情欲面容已经褪成淡漠,宛若被抽离了所有情绪。

他只是在盯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宣告。

影森雫直视他。

“五条悟,我只是怜悯你。”

“面对被我伤害过,如此悲惨的你,没有办法放任你不管。”

“你明白吗?”最后这一句,她说的缓慢,以求吐字清晰。

五条悟的表情没发生任何变化。

他的胸膛在正常的起伏着。

他只是说不出话。

许久。

他站起身,去橱柜那边拿小草玩偶。

影森雫垂着手臂,视线在他后背上粘了会。

微妙的氛围不断被沉默放大。

他似乎不打算说话。

她又一次伤害了他。

半真半假的事实,就算被五条悟察觉到漏洞,他也能追溯到最初始的拒绝。

影森雫无法去成为五条雫。

一切都结束了。

体内支撑着她绝情到如今的那口气猛然泄出,影森雫无力地躲回了被窝里。

她甚至转过身去,上拉了不少被子,挡住下半张脸。

“……那就肩负起责任来。”低沉,但是却风轻云淡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五条悟回到了被褥边。

他伫立着,说:“比如,从接纳我更加得寸进尺的侵略开始。”

*

五条悟并不是五条悟。

或者说,从十几年前,五条悟决定向她索求一个吻,甚至更为遥远的瞬间开始,他的生命有所不同。

影森雫所熟知的五条悟,拥有澄净而轻柔的灵魂。

和宅邸中的许多大人物不同,他的视线划过佣仆,也不会露出沉浸在酒色当中的挑拣眼神。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瞒着她逐渐陌生的?

他会在夜里觊觎她衣衫下的□□吗?

他会沉迷那些肮脏的遐想当中吗?

他会同样把目光也定格在其他人身上吗?

……影森雫摆放碗盘的动作微顿。

总之,以前所纠结的这些疑问,都不重要了。

窗外灯火通明。

如果不是在雪天,影森雫总觉得冬季的夜晚比白日更好看。

兴许是因为多出点霓虹灯,色彩缤纷,世界总归是没那么寂寥,她时常会盯着夜色出神。

玻璃上凝结着冰花。遥远的地面上,还铺盖着一层积雪——并不是平整漂亮的形状,而是被踩踏出各种脚印和车辙的杂乱模样。从她的角度看,密密麻麻,颜色更不纯粹。

很久以前,在宅邸离清扫积雪的时候。

她还瞅着类似的地面,和五条悟抱怨过,雪只有在刚降下来的时候好看,不然反而肮脏。

五条悟就忍俊不禁地笑,眸子比初霁的天空还朗。

时针与分针正在时钟里滴答滴答地走。

不确定五条悟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

影森雫心烦意乱,心跳和呼吸渐渐与时钟的节奏同步。

这是她搬来东京的第一天。

豪华的大平层,像是用来豢养她的圈套,并且以“负责”为诱饵。影森雫无法拒绝。

东京最热闹的中心范围,距离为了隐人耳目而格外偏僻的咒术高专相当之远。雪路难行,首先排除人挤人的地铁选项,五条悟就算乘坐通勤车,大概还要在慢行的基础上经历堵车。

想起来就相当麻烦。

他还是别回来的好。

时间指向十点三十九分。

指纹解锁的电子声从玄关的方向蔓延过来。

“……这个时间,你才刚吃完晚饭?”五条悟薅下眼罩,与吧台处伫立的影森雫视线相对。

来不及欣赏那抹乍现的圣蓝,六眼已轻轻垂下,倚着墙壁换鞋。

他丁零当啷地挂好眼罩和外套,将皮鞋放进鞋柜并摆放整齐,又失去骨头般挪步。

影森雫将冷掉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

“叮”的一声响起时,他恰好将手掌拄在吧台的边缘——

“不是特意交代过你,今晚不一定能回来吃饭了吗?”

影森雫抬起眸,看到他有点愠怒,眉毛正蹙着。

可话音都没来得及落地,他的嘴角便忍不住地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

高兴和不高兴,究竟哪种情绪更胜一筹,实在令她难以辩清。

影森雫完全不知道,她在五条悟眼中是怎样的形象。

她穿着都市现代们的睡裙。室内有空调,质地偏向于单薄。纯色的布料相当柔顺的往下坠,只需要一小点举动,裙摆就荡漾出漂亮的弧度。乌黑的长发也随手挽起,有点歪,多碎发,但反而显得慵懒,像被枕头蹂躏过一样。

今天刚搬过来,五条悟也知道她忙碌于整理行李,大概没机会睡觉。只是那几缕碎发所卷翘的弧度实在是太可爱了——虽然这种盘发没能给五条悟触碰她发梢的机会,但他还是眨巴着眼睛轻笑:“……发型很适合你。”

影森雫举手摸头,反应过来她的头发乱了。

以前在宅邸里工作的时候,为了方便,她也会将长发挽起来。

应规矩要求,影森雫总梳的一丝不苟。

后来,她跟着五条悟在东京乱窜,发型掉落了一些碎发。

他总会笑着帮助她整理好,还发表过“这种风格也不错”的言论。

“……在这种时候拿着‘这家伙真是一点没变’的眼神看向我可不太好噢?超级危险。”

五条悟的手掌一滑。

他倚着吧台,与影森雫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像是完全把影森雫的心思看穿了,他端起恶劣的笑:“而且——我开心的原因,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背后传来短促的电子音,是微波炉结束了短暂的工作。

影森雫打算趁机回身,逃避话题。

五条悟却先一步将她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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