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4月回暖得很快,除了清明那天下了点雨,天气始终不错。
城旭正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莱恩上次硬塞给他的漫画书,算不上感兴趣,消遣消遣还是可以的。
埃德温正好备完课程从图书室里出来,经过客厅,一眼就看到了不务正业的城旭。
城旭还以为他要坐下来休息休息,礼貌地给埃德温让了位,继续自顾自地看漫画。下一秒,来不及反应,手里的书就被一把抽走:
“城旭少爷,与其看这种漫画,您不如去藏书室看看其他文献。”
“……我不是已经没课了吗?”
“没课不代表我不能对你负责,况且您也只是学习了最基础的知识,主人如果有需要,我还是会接着教你。”
“……这书是别人的。”
埃德温刚想说教几句,听到这也只好闭嘴,表情僵硬地换成敬语:“那您记得及时归还……”他把书还给城旭,坐到一旁,“对了,主人有事找您,以及……他在私人书房等您。”
——
出于礼貌,城旭还是敲了敲门,虽然他知道自己直接进去珀涅斯也不会说什么。
“进。”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城旭开门,径直走到珀涅斯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干嘛?”
珀涅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倒不紧不慢地用自己的匕首削起手中的苹果,切下一块塞进城旭的嘴里。苹果的味道和上次一样,脆沙沙的,很甜。
又喂了一块,对方终于开口了:“城旭,合同快到期了。”珀涅斯看起来很平静,递过去原来的旧合同,“你打算怎么办?”
“还有多久?”城旭吃完最后一块苹果。
“明天。”
“哦……”
城旭接过那份合同,低头看着那沓熟悉的纸——半年前,他就是在这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自己“卖”给了眼前这个吸血鬼。
要走吗?为什么要走?走了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他捏着合同边缘,指腹缓缓地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半年前的那些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大雨滂沱的桥洞、被房东翻得狼藉的小屋、破碎的全家福、还有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无声哭泣的十六岁的自己。
如果走了……会回到那样的生活吗?
继续在阴暗潮湿的后厨洗碗,在寒风里发传单,在廉价出租屋里吃泡面,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然后睁着眼等到天亮?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明明这半年来,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地方——习惯每天早上被管家叫醒,习惯喝那盅苦中带甜的补血汤剂,习惯埃德温絮絮叨叨的课程,习惯珀涅斯偶尔投来的目光,习惯那张总是似笑非笑的脸。
习惯这个人在他做噩梦时出现在床边,习惯他削苹果时顺手塞进自己嘴里的动作,习惯他揉自己脑袋时微凉的触感,习惯那些深夜里的“晚安”。
他甚至开始习惯那个扣在手臂上的东西——那枚银色的臂环,原本是项圈的位置。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那天晚上取血后,珀涅斯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他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城旭颈间那枚暗红色的宝石,沉默了很久。
“不舒服?”珀涅斯问。
城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实话实说:“……睡觉的时候会有点勒。”
珀涅斯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第二天,管家送来了一枚银色的臂环。造型简洁,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P”字,中央依旧镶嵌着那枚暗红色的宝石——那是从项圈上取下来的。
“主人说,以后戴这个就足够了。”管家解释道,“如果您不喜欢,可以随时取下。”
城旭看着手里的那枚臂环,久久没有动。
可以随时取下……
这是珀涅斯第一次说“可以”。
即便不适应这样的待遇,城旭还是紧急掐了一下自己…不是梦,居然是真的……
那天晚上,城旭把臂环扣在左臂上,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宝石贴着手臂内侧的皮肤,传来熟悉的微暖感。
他没有告诉珀涅斯,那天他睡得比以往都沉。
——
不知不觉,这份他当初只是为了活命才签下的合同,已经变成了某种……他不想失去的东西。
城旭垂下眼,没有出声。
但他垂下的耳朵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珀涅斯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那只耷拉着的猫耳。
——
那天晚上,城旭一个人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富人区特有的静谧夜色,星星点点的灯光散落在黑暗里,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年,左臂上扣着的臂环在衣服的褶皱下若隐若现,橘黄色的猫耳微微耷拉着,尾巴安静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很久,渐渐出了神……
忽然想起那个出租屋里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同样是窗边,同样是夜晚,同样是玻璃上的倒影——但那时窗外的景色是拥挤的楼宇和晾晒的衣物,空气里飘着油烟味和隔壁的争吵声。那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卫衣,眼里空空的,什么光都没有。
那时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麻木地活着,麻木地工作,麻木地等着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上,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柔软的睡衣,温暖的房间,饱腹的肚子,还有那枚虽然依旧代表着归属、却终于可以随时取下的臂环。
珀涅斯的味道还残留在他身上——那种清冽的雪松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虽然并不明显),早已成了他熟悉的气息。
他想起今天下午,珀涅斯问自己打算怎么办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
那不是平时那种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眼神。
那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好像又有点懂。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把它整个人圈在怀里。
城旭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只有一瞬。那股熟悉的冷香已经包围了他。
珀涅斯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没有说话。
城旭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重叠的身影。
过了很久,珀涅斯低声开口:“城旭。”
“……嗯?”
“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要是走了之后,打算去哪儿?”
城旭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珀涅斯没有再问。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城旭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事。
城旭忽然想起莱恩说过的话——“伊特纳斯大人可温柔了”。
现在的珀涅斯,好像也有点……温柔。
虽然笨手笨脚的。
他盯着玻璃上珀涅斯的倒影——那个人闭着眼,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像一只在确认气味的平静的野兽。
城旭忽然有些鼻酸。
他没有挣开,反而向后靠了靠,把身体的重量分了一点给身后的人。
——
那天晚上的取血,和往常不太一样。
珀涅斯把他按在沙发里时,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城旭能感觉到他的犹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脖颈,像是在找一个最不疼的角度。
“你干嘛?”城旭忍不住问。
珀涅斯没有回答。他只是俯下身,嘴唇贴上城旭颈侧的皮肤。那一瞬间,城旭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等自己同意吗?
城旭不知道,也没有说。
獠牙刺入皮肤的那一刻,疼痛如期而至——但没有以前那么强烈。
珀涅斯吸得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他。那种被吮吸的感觉还在,但少了平时强烈的压迫感。他的手掌覆在城旭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安抚。
城旭盯着天花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珀涅斯松开了他。他抬起头,拇指轻轻抹过那两处牙印——和往常一样,但动作更轻,也更缓。
“…疼吗?”他问。
城旭愣了一下。
以前,他从来不会问。
“……还好。”
珀涅斯低头看着他,那双红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然后他俯身,在城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抱你回房间。”
城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想说“我自己能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珀涅斯抱得很稳,很紧,也很轻,像是在抱什么易碎的东西。
——
回到卧室,珀涅斯把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城旭以为他会离开。
但珀涅斯没有走,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被子,像刚才一样,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城旭偷偷看他。
昏暗的夜灯光里,珀涅斯的侧脸不像平时那样冷峻。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城旭忽然觉得,这样的珀涅斯,他没见过。
“你……”城旭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其实…不用陪着我。”
珀涅斯低头看他,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很淡,不过倒没有那么避讳了。
“我想陪着你。”
他说。
城旭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只隔着被子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那只手曾经拿着软尺一寸一寸丈量过他的身体,曾经替他把臂环扣在他的手臂上,曾经在许多个深夜出现在他床边拉好他的被角。
现在,那只手在哄他睡觉。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对耷拉着的猫耳和一双半阖的眼睛。
珀涅斯看着他,笑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在这。”
城旭闭上眼。
那只手还在拍着,节奏越来越慢,像一首无声的摇篮曲,安心又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城旭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
有人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边。
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他。
然后,一双手臂悄悄从身后环了过来,把他轻轻揽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那个怀抱带着熟悉的雪松香,小心得像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城旭的意识模糊了一瞬,但他没有睁眼。
他只是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怀抱里。
身后的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后收紧了手臂。
城旭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松了口气的叹息。
他模模糊糊睡着了……
——
第二天,城旭醒得很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侧过身,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上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冷香。
珀涅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城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