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稳立世家之首多年,靠的是出了一个政治上的天纵奇才,从科举后便一路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人人都知江若棠圣眷正浓,是天子近臣,否则也不会得陛下亲自赐婚,娶公主为妻,即使后来公主意外身死,陛下也只是在头两日对江若棠严厉问责,待江府的丧事办完,江若棠闭门思过一月,解了禁后重回朝堂,依旧步步高升,与陛下间仿佛从未存在隔阂。
她一路从刑部尚书升至丞相,意气风发,看似顺利极了,有那么片刻,她以为她会带着江家,一直站在世家的最顶端,成为底蕴最深的世家之首。
可是她又死了。
悄无声息的死在一杯毒酒下。
在自己的府中,在夫人的祭日,喝了一杯酒便毒发身亡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命。
死前的最后一刻,记忆如走马灯一样出现,她又想起了那名婢女与她说的话。
她说,夫人喜欢我。
可是夫人,你既然喜欢我……为何不说呢?
你总是动不动在我面前摔砸东西,原来不是看我回来就心生厌烦,竟是喜欢我吗?
江若棠也是第一次娶妻,第一次与一个女子日夜相处,很多东西,她不知道,若还有机会,她一定……
权倾朝野的丞相慢慢合上双眸,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从嘴角流出。
——
“大人,大人?王大人已经把您要的东西送过来了,您现在看吗?”
江若棠骤然惊醒,身子不自觉往后仰了仰,明亮的光刺入眼眸,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前一切景象渐渐清晰,又叫她有些愣住,抬起的手落下摊开,合起又摊开,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掌心。
我不是死了吗?
这是何处,阴曹地府?
视线落在面前成堆的公文案牍上,她紧拧着眉心,难免觉得疲惫,难道人去了阴曹地府还要继续处理公务?
……
身边响起熟悉恭谨的声音,“大人?您身子不适吗,可要属下请个大夫来给您看看?”
对方神色略有担忧。
她家大人对待公务素来认真,从来没有在刑部上值还睡着的先例,定是最近累着了,身子不适,才有些撑不住。
江若棠正心烦意乱的揉着额角,听见声音,下意识掀了掀眼皮,看见人时又有些怔住,迟疑开口,“迟心,你怎么在这,你也死了?”
迟心:呆滞——
神情显然有些无措起来,但很快,她收敛起情绪,低头认真问,“大人要属下去死吗。”
她是江家一手培养的侍卫,可以为大人死。
江若棠这才发觉有哪不对,她环顾四周,轻轻蹙眉,只觉得这间官署眼熟至极,好像是……她当刑部尚书时处理公务的地方!
坐在书案后的女子猛然颤了颤眼睫,捏着手指,忽而沉问,“现在是哪一年?”
迟心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身为侍卫习惯了服从主子任何命令,她毫不犹豫给出答案,“大人,现今是永安三十二年。”
永安三十二年,竟是永安三十二年。
她竟回到了十几年前。
江若棠精神恍惚,又猛的想起什么般抬头,“三十二年几月?”
自夫人去后,那一天就一直深深刻在姜若棠心里。
永安三十二年,三月初三,她的妻子引火自焚,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她,自此,她守寡十余年。
若非夫人的贴身婢女控诉般边骂边告诉她,她还不知道,夫人早存了死志,火是从屋内烧起来的,失火之前,夫人将婢女们都赶了出去,说想一个人静静,还把许多曾经喜爱的首饰都分别赏了她们,只留下……成婚三年,她送她的所有东西。
迟心不知道大人这是什么了,但嘴上还是老实巴交的答复,“三月初二,大人,您是近日公务繁忙,累着了吗?”
怎的连日月都忘记了。
三月初二。
竟回到了这一日,永安三十二年,三月初二。
江若棠猛的站起身,挥袖间掸落了案桌上的公文。
她冷着张脸,快速下了决断,“今日为我告假,备马,我要即刻回府!”
迟心已经惊讶到麻木了,闻言二话不说就去办事。
江若棠在刑部官门前翻身上马,不顾来往同僚官员疑惑的眼神,勒紧缰绳,绝尘而去,心绪却不如表面平静。
夫人,你当真如她们说的那般,爱慕我,没了我,便活不下去吗?
夫人死后,她身边的婢女一应回到宫闱,但她先是刑部尚书,后是丞相,想见到那些婢女,问一问夫人从前的事,自然也不难。
她不信那日的婢女一人所说,所以又寻机会问了好几个,问出很多……她曾经不知道的事。
比如夫人总在院门口翘首期盼她回来,每每等到深夜,才会在婢女的劝说下失落回房。
又比如夫人时常命人去打听她的消息,若得知她和谁离得近了,无论男女,夫人都会生闷气,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吃不喝等她去哄。
可她从来没有哄过,她不认为这是件值得生气的事,也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因为她和其他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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