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季,年关将至,整年在外领兵作战的项家男人们陆陆续续的返家,家里再度热闹了起来。

最先回来的是项梁,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刚进府门就被妻儿围住。然后是项渠,项菲的生父,他比项梁晚了两日,归来时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最后,在一个天色阴沉欲雪的傍晚,项燕也回来了。

项燕归家的第三日,天气放晴。

项菲也迎来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堂课。

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项燕的书房,将满室的书简照得一片柔和的光亮。项菲被丫鬟牵着进来时,项燕已经端坐在案前,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摞竹简。

“下去吧。”项燕对丫鬟摆了摆手,“两个时辰后来接。”

丫鬟应声退下,项菲被留了下来。

她站在书房中央,仰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书架,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慨。穿越一年多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上课”。

项燕招手让她过来,然后将那摞竹简推到她面前。

“看看吧,这是大父替你准备的。”

项菲低头看去——

十几根竹简,用麻绳穿成一册,摊开在案上,约莫有两尺来长。竹片打磨得很光滑,边缘没有一丝毛刺,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拿到的第一本“教科书”。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些竹片,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后世,这样的东西应该陈列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柜让人瞻仰。

然而,当她低头看向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时,所有的感慨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这些字……是什么玩意儿?!

项菲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墨迹。

为什么每个字看起来都像一只怪鸟?这是什么“鸟字”?

项菲盯着那竹简看了半天,脑中一片空白。

秦始皇还没有书同文车同轨,所以这书上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她仿佛一个绝望的文盲······

完蛋。

项燕见她盯着竹简发呆,以为她是好奇,便含笑解释:“这是大父特意让人抄录的,字迹端正,适合初学。你先看看,可认得其中一二?”

项菲抬起头,对上祖父那慈爱又期待的目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一二?

她一个都不认得!

但她不能说,毕竟她现在的人设是个“神童”。

项菲只好继续盯着那些字,假装在认真看,脑中飞速转着。

这是千字文吗?还是论语?

古人给幼儿开蒙大概就是这两本。她小时候也背过这两本书,什么“学而时习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类的东西,依稀还记得一些。只要把这些字和记忆里的内容对上号,慢慢就能认出来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项菲,你都学过的。知识藏在你的灵魂里,捡起来就行了!别慌!

项燕完全没有注意到项菲内心这百折千回的波涛汹涌。

他见项菲看得认真,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讲解:“我项家子弟,和其他氏族子弟不同。那些诗赋辞藻、经义章句,虽也需知晓,却不必深究。但兵法谋略,却要成竹在胸,烂熟于心。”

项燕伸手轻轻拍了拍那摞竹简,神色郑重起来:“飞哥儿,今日便先来学这《六韬》之中的《文韬》吧。”

项菲正在心里默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以唤醒记忆,闻言猛地抬头。

什么?

《六韬》?

兵法?

不是《千字文》?不是《论语》?不需要先认字吗?

一上来就直接学兵法???

这是什么操作?院士直接给幼儿园小孩上量子物理?!

项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项燕那理所当然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既然要学,那就学。好歹是兵法,说不定以后真用得上。

项燕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开始讲解:“《六韬》者,文、武、龙、虎、豹、犬六卷也。文韬论治国用人之道,为六韬之首。今日第一篇,《文师》。”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往。那声音苍老而沉稳,一字一句,落入项菲耳中:“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将大得焉。非龙非螭,非虎非罴,兆得公侯。天遗汝师,以之佐昌,施及三王。”

项菲听得一愣一愣的。

文王?渭阳?公侯?三王?

这些词她勉强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项燕继续往下讲:“文王曰:兆致是乎?史编曰:编之太祖史畴,为禹占,得皋陶,兆比于此。文王乃斋三日,乘田车,驾田马,田于渭阳,卒见太公,坐茅以渔。”

皋陶?这人她知道,是上古时期掌管刑狱的人。

太公?

姜太公?

这人她更熟!

项菲脑中灵光一闪。这段故事她听过!文王访贤,渭水垂钓,愿者上钩——是姜子牙!

她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

项燕见她目光忽然专注起来,以为她听懂了,便继续往下讲:“文王劳而问之曰:子乐渔耶?太公曰:臣闻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今吾渔,甚有似也,殆非乐之也。”

项燕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项菲:“飞哥儿可知,太公此言何意?”

项菲眨眨眼。

何意?

她不知道啊。

项菲结结巴巴地开口:“太公·····在钓鱼?他说他钓鱼,不是为了玩乐?”

项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不错。太公言‘今吾渔,甚有似也’,意即他钓鱼,并非真以渔为乐,而是借渔喻事。文王遂问:‘何谓其似也?’太公答曰:‘钓有三权:禄等以权,死等以权,官等以权。夫钓以求得也,其情深,可以观大矣。’”

项菲听懂了“禄”、“死”、“官”这几个字,但连在一起,还是云里雾里。

项燕见她眉头微蹙,便放缓语速,细细解释:“太公是在以钓喻政。”

“所谓禄等以权,是以俸禄招揽人才,如同以饵诱鱼;所谓死等以权,是以死事考验人才,如同以钩取鱼;所谓官等以权,是以官位任用人才,如同以竿得鱼。三者皆有权衡取舍之道,与治国用人之道相通。”

项菲恍然大悟。

原来是比喻!用钓鱼来比喻招揽人才、任用贤能!

项燕见她眼中有了亮光,便继续往下讲。他讲了太公与文王的问答——关于“何以治国”、“何以得贤”、“何以安民”。

那些古老的句子,在他口中娓娓道来,配上他一生征战积累的阅历和见解,变得生动而深刻。

讲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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