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梁秋鱼那边。
长公主殿下正和她的小玄衣卫亲得天昏地暗。
嘴唇实在是太软了,亲着亲着就忘情了,可怜的小玄衣卫被她摁在树上,亲得衣冠不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梁秋鱼才舍得退开些。
她仰着头,丹凤眼钩子似的,她盯着他:“你想我了吗,小宝贝。”
小宝贝被她这个称呼腻歪得脸通红,他眼睫颤了颤,根本不敢看她:“……殿下,你别这样说话。”
殿下不仅说,殿下还动手。
殿下轻轻扇了他一巴掌。
“想我了就是想我了,”她嘻嘻道,“装什么装。”
说完又仰起头,重新亲了上去。
“……”
闹够了,梁秋鱼总算想起了正事。
她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回味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弟弟丢在山里,至今下落不明。
公主殿下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了,她叹气,抬脚往外走,看了两眼周边的人,顺手揪住了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玄衣卫,问道:“人找到了吗?”
玄衣卫首领抱拳道:“回殿下,尚未找到陛下。”
梁秋鱼道:“废物!陛下养你们吃白饭的?”
首领低着头,不敢吭声。
脸上带着朱砂痣的小玄衣卫不知什么时候也跟出来了,他悄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神色不好,便小声道:“殿下,你别这样……”
“闭嘴。”
梁秋鱼声音懒懒的,话却不容置疑:“记好你的身份,别叽叽喳喳的,以为能管着我了。”
冷冰冰的一句话落下来,小玄衣卫顿时不说话了,他垂下眼,眼圈一点点红了。
殿下总是这样。
高兴的时候,逮着他亲个没完,不高兴的时候,又凶巴巴地叫他记住自己的身份。
梁家人似乎都这个脾气,殿下如此,陛下也是如此。姐弟俩都喜怒无常的,很难相处,他为什么要伺候这样的人呢?他真的好倒霉……
小少年心里委屈,却不敢再说,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梁秋鱼走了几步,见玄衣卫首领在前面,其他几个也忙着赶路,没人看她,便挑了挑眉,趁着无人发觉,伸手勾住小玄衣卫的衣领,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少年茫然:“……殿下?”
梁秋鱼拍拍他的脸,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道:“走了,别一脸晦气样儿,大男人叽叽歪歪的,真讨厌。”
“……”
几人沿着山路继续往前找。
梁秋鱼走在最前头,越走越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这么大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一群人找一个人,找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找着。陛下养你们有什么用?”
玄衣卫首领低头听训,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路边的一块石头,他偷偷瞪着小玄衣卫,意思十分明显了:快!帮我给长公主求情啊!
小玄衣卫和他眼神交流:我不敢。
首领便用眼神骂他:废物!
梁秋鱼兀自生气着,没注意他们之间的小心思,她一个人往前走着,大步流星,正要换点别的词骂人,脚下突然一绊。
踉跄半步,险些摔倒。
梁秋鱼猛地低头,恼火了,火气蹭地窜了上来,抬手便抽出了腰间的鞭子。
“哪个不长眼的——”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了。
草丛里伸出来一只手,一只修长的,苍白的手。
公主眯着眼,用鞭子拨开草叶,发现草丛里躺了个人。
这人穿了身玄衣卫的服饰,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瞧上去不知是死了还是没死,正是她的好弟弟,梁钰。
梁秋鱼脸上的怒气瞬间凝住了,她丢了鞭子,眯起眼,俯身探过他的鼻息,顺手掐了梁钰一把。梁钰毫无反应。
“没死啊。”长公主喃喃。
她身后,玄衣卫首领大惊失色,几步冲上前来,待确认是皇帝本人,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主子!主子!”
“嚷什么!”
梁秋鱼冷冷喝道,“还不快把人抬回去,传太医!”
一行人不敢耽搁,匆匆将梁钰送回宫中。
太医轮番诊治,折腾了大半日,才勉强稳住皇帝的病情,人始终未醒,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说不准何时能睁眼。
掉脑袋的干系,没人敢担。
宫门自此紧闭,消息死死捂在深宫,秘而不发。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太医院彻夜不熄的灯。
猜忌、试探、窃窃私语。
没过几日,当日的乱局便被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
须知皇帝此番出行,随驾之人并不算少,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必要有人出来担责。御史台率先上书,弹劾随行官员失职,其中尤以大理寺少卿谢秋山为甚。
此疏一出,朝中附议者不在少数。他们趁势发难,希望能借此机会,把这年少得志、一路顺风顺水的女臣拉下来。
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递入宫中,众说纷纭。
有言其护驾不力,致使圣驾蒙难;有言其身负查案之责,却未能洞察先机;更有人以为,陛下遇险一事尚有诸多疑点,谢秋山既是随行主事,理应暂卸官职,交由三司彻查。
字字句句,看来皆是忧君心切。
只是这满朝的忠肝义胆之中,真心有几何,便只有各人自己知道了。
第二日,百官照常入朝。
金殿之上,御座空悬。珠帘之后,太后端坐。群臣依次奏报政务,太后听罢,只拣紧要的裁断,余下的皆按旧例交由各部。
一连数日,朝议皆是如此。
太后虽能暂摄宫中大事,却终究不是皇帝。朝中寻常政务尚可由阁臣与六部商议处置,遇上军国大事,却无人敢轻易决断。几位宗室亲王心里痒痒,坐不住了,先后遣人入宫请安,话里话外,都在探问陛下的病情。
个个心怀鬼胎。
皇帝昏迷的第五日,朝议散后,几位大臣仍留在殿中,迟迟不肯告退。
终于有人提起大家都关心的事情:“陛下龙体欠安,朝中不可长久如此。臣以为,当尽早议定辅政之人,以免政务积压,贻误国事。”
太后乜去一眼,问:“依卿之见,该由谁来辅政?”
那人躬身,掷地有声:“臣以为,三皇子殿下最为合适。”
“三皇子?”
那人道:“正是。陛下行六,三皇子乃诸皇子之长。论长幼,论德望,皆足以服众。殿下久居宗室,熟知朝务,若能暂代陛下理政,必能安定人心,免去朝局动荡之苦。”
他说得恳切,话音刚落,便有人接道:“臣附议。”
太后看了接话的人一眼,认出他也是三皇子府上的旧交。她无意与朝臣耍嘴皮子,便直截了当道:“卿家与三皇子素来亲厚,自然觉得他处处妥当。”
“……”
那人神色微变,随即俯身道:“臣举贤不避亲,只论国事,不敢有半分私心。”
“好一个举贤不避亲。”
太后没有再看他,转而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沉默片刻,随即一道声音响起:“臣以为不妥!”
“说来听听。”太后懒洋洋的。
“三皇子殿下虽为陛下兄长,却久居封地,朝中事务未必尽数熟悉,”说话的人言之凿凿,“况且,诸王皆为陛下手足,若独推三皇子,恐怕难以服众吧?”
“那依大人之见,该推举哪一位?”有人问。
“臣以为,眼下不宜轻易定夺。几位亲王皆可入朝,共同辅政,凡军国大事,交由宗室与朝臣合议。”
“共同辅政?”
先前那人冷笑一声:“几位王爷各有府邸,各有属官,若是政见相左,究竟该听谁的?难不成一道诏令,还要送去几座王府轮番过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这是什么话?宗室同心,岂会为了区区政务争执?”
“朝堂之事,岂是同心二字便能了结的?”
一言未毕,殿中已有人接连出列。三皇子一派力陈其德望,诸王一派搬出宗法旧制,更有内阁老臣趁机提议由内阁共掌政务。
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算盘。
太后哂笑道:“照诸位的意思,这辅政之人竟是比皇帝还要难选了?依哀家看,倒不如”“倒不如换个人选!”
一道清越的女声如寒冰破空,硬生生截断了太后的话头。
满殿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长公主梁秋鱼站在殿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宫人,神色是少有的肃冷。
她抬手撩开珠帘,缓步入内,向太后行了一礼:
“母后。”
太后眸光一暗,却还是象征性地笑了一下:“长公主。你来得巧。”
梁秋鱼也笑:“是啊,儿臣来得巧。若再来迟些,只怕这朝堂,都要被诸位大人分成几份啦!”
“?”
此话一出,当即有老臣面露愠色,十分不满:“殿下何故说笑?朝廷议的是国事,岂容儿戏?”
梁秋鱼道:“本宫议的也是国事。”
她眸光一转,扫过满殿臣工。
“先帝在时,亲封本宫为摄国长公主。这‘摄国’二字,便是先帝亲授的权柄。诸位大人在此争论谁可辅政,争得脸红心跳,可无论三皇子也好,诸位亲王也罢,纵有宗室之尊,纵有贤名功望,可曾受过先帝此命?”
公主声音清越,字字如金玉掷地:
“论名分,本宫有先帝敕封;论血脉,本宫与陛下同出一母;论亲疏,本宫是陛下的长姊。诸位遍数宗亲,遍寻朝臣,竟还要问谁堪此任?”
她嗤道:“舍近求远,何其愚也!”
“……”
一通慷慨激昂的话落地,满殿须眉气结当场,皆被这气焰压得面红耳赤,又恼又惊,生生矮了三分。
死寂中,终有一名紫袍老臣按捺不住,拱手出列。他未曾看她,只盯着脚下金砖:“殿下息怒。先帝封号固然尊贵,可摄政之事,担的是社稷,绝非凭一纸空文便能揽下的。殿下久居深宫,不知百官根基,不明六部运转,更不晓边关凶险,这等重任……”
他没再说下去。
梁秋鱼挑着一双美眸,她只看他一眼,便知道他话中暗含的意思。她眼底压着寒芒,直直刺过去,她接上他没说完的话:“只怕本宫是个女儿家,担当不起这万里江山喽?”
老臣不答,算是默认。
梁秋鱼嗤笑一声:“大人论经验,本宫便同你论一论。朝堂不是私塾考校,难道非得读遍六部典籍、背熟了天下章程,才配坐这把椅子?本宫未临朝,却并非瞎子聋子!大人有空疑心本宫的资质,倒不如摸摸底,自己有没有辅佐本宫的本事!”
“……治国理政,岂是纸上谈兵?”
老臣拧着眉毛,不满长公主气势逼人,他胡须微动,显然是动了真气的:“六部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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