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陈清明的那个人露出脸来,萧燃仔细一看,似乎是他们前些天在隋家大营救下的一个人。

那个站在囚车最前面,推了别人一把的男人。

陈清明比萧燃更早认出了他,毕竟他们早在此之前就已在雄关城里打过交道。她紧了紧从山寨里带出来的那把用来挖野菜的小锄,警惕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大概是做贼做惯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贼眉鼠眼的表情。只不过,如今他的贼眉鼠眼里多了些愤恨。

因着陈清明手上拿着“武器”,他不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犹豫地问道:“我……我知道你是徐将军家的……寨子里的人说雄关完了……是真的吗?”

“是。你想□□的话,尽管来找我就是,别去骚扰旁人,”她说的自然是徐姣。郝韧对徐姣好得像自己亲生的,所以他们三人在大刀寨并不算低调。再加上大刀寨的人多在雄关有亲友,徐奎身死的消息传来,寨子里的人对徐姣更是多了几分疼惜。

当然,徐姣并不是成天只知道抹眼泪的性子。她和这个寨子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想着报仇,想着把雄关夺回来。所以没几天,性格本就爽朗的她就和寨子里的人处成了一家人。

而这个被陈清明和徐姣联手扔出雄关的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没在隋家大营的那阵箭雨中被射死,而是侥幸逃进了大刀寨。想来是见陈清明一行人来了,所以这几天都隐匿在暗处,并未被她们发现。如今趁着陈清明外出,他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不知存了什么坏心思。

陈清明心里正猜测着,谁知那人摇了摇头,道:“我姐还留在雄关,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要是你们准备回去报仇,能不能带上我?”

陈清明有些意外:“你还有个姐姐?”

“是……我们姐弟三人虽然不是亲生,但从小一块拉帮着长大的。如今我小弟……就是被姓隋的放虎咬死的那个,已经没了,我姐是生是死,总得有个明白话。”

陈清明没想到这人竟有些出乎她意料的讲义气。她握着小锄的手松了松,回了那贼一句:“要是真的有那一天,你就堂堂正正地跟着回雄关找你姐姐吧,我不拦你。”

知道自己先前得罪了陈清明,见她已经应下,那人也不再留在这里碍眼,作了一个揖,便扭身走了。

见他已经走远,陈清明才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萧燃:“谢谢六哥刚才出声提醒。”

萧燃见她终于搭理自己,便悻悻地上前:“应该的,应该的。”

“六哥怎么在这儿,我记得出发的时候没见到你。”

“啊……顺路,顺路。”

萧燃有些尴尬。先前躲着不见人的明明是陈清明,现在这附近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连林子里树叶刷刷的响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正是跟陈清明问个清楚的好时机,怎么手足无措的反倒变成了他自己?好像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陈清明听着这人还是满口跑马的样子,也懒得拆穿他,只是自顾自地又蹲在地上锄那一丛丛已经窜到两拃高的野菜。

过了一会儿,萧燃见陈清明没有继续跟自己搭话的意思,索性咬了咬牙,自暴自弃一般凑上前去问陈清明:“清明,两年前我到底问了你什么呀?”

陈清明没想到他竟问的这么直接,一时间有些心慌,手上的小锄不受控地狠狠往下一挥,当场在地上砍了个不浅的坑。萧燃往那处一瞅,好家伙,下面的湿土都被翻起来了。

陈清明眼看着萧燃缩了缩脖子,心里不由得有些自嘲。也是,酒后戏言而已,对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怎么自己倒是当真了?

她不由想起前几天徐姣义愤填膺地来到自己房间,气愤地控诉萧燃:“死老六!他居然敢忘了!气死我啦!清明,以后你别理他了!!!”

当时自己怎么说的来着?

哦,她听见自己说:“啊……六哥这人一向爱开玩笑,当年可能也只是喝多了随口说的罢了。”

说完,还不等徐姣回答,她就拿着萧燃换下来的那件染了血的衣服,去后山那条小溪洗衣服去了。

只是当时小溪边的风委实有些刁钻,专门对着人眼睛吹,吹得她眼眶发红。不过,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她现在,也不想说给萧燃听了。

*

陈清明手上锄着野菜,晾了萧燃一会儿,才低眉回答道:“没什么,都是些玩笑话,六哥别放在心上。”

萧燃心道,你现在这个不搭理我的样子完全不是没放在心上的意思啊。

但是他却不敢把这句话直接问出口。

陈清明惯来是这样的。别看她平日里说话直愣愣的,好像什么都敢说,但其实碰见心里真正在意的事儿,她却极少主动开口。

当年他白天听见教武的赵师父说这新来的丫头似乎对鞭子感兴趣,又一直推脱,不想多麻烦赵师父。刚想去偏院找她,寻思带着她去外面店里买根新鞭子,还没进去,就听见陈清明在里面小声念叨:“小豹,我们别要太多啦。能住这么好的地方,就已经是小姐开恩啦。”

萧燃偷摸听着,心里觉得这个小丫头懂事得有点可怜。回房辗转反侧了大半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第二天一早,他就把临来雄关前母亲送自己的那条软鞭递给了陈清明。

他还记得陈清明当时眼前一亮,明明是一副极想要的表情,但她却立即摆了摆手,倔着一张嘴:“六哥,这个我不能要的。”

萧燃十分见不得陈清明这副倔强模样,总觉得怪可怜的。他努力劝她道:“我和你一样,都不是徐家的人,你收我的东西,不算欠恩。”

听见萧燃这么说,陈清明这才犹犹豫豫地收下那条崭新的软鞭。后来,就算是他们熟悉起来,陈清明也经常又摆出这张独一无二的倔脸。有时候是看到一碟没见过的点心,有时候是看到徐姣和徐奎吵吵闹闹的场景。总之,每当这种时候,萧燃都会在她脸上看到那副表情。

那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间沉了下来。陈清明见萧燃闷闷地不接话,心里有些没来头的怨怼,心道当初开玩笑的是他,忘了个一干二净的是他,就算自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难不成就得哄这少爷开心不成?

但她又想,如今她、徐姣、萧燃三人,是徐家仅剩的人了,她不想因为一些自己这上不得台面的别扭,就让大家疏远了。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陈清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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