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夫君
这一幕,兰云锦觉得似曾相识。
她不怕阿姐又生悔意,纵使阿姐是过来坦白的,母亲也不会相信。
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姐要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木已成舟,若要换回身份,让母亲惊慌不说,再传到祖母那边去,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兰云锦心安理得,只是母亲未必肯让阿姐进房。
相隔几十载,她依旧记得当年出嫁,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她去见姐姐。
她在闺阁思忖,忍忍就是了,等阿姐归宁,自有大把时间闲谈诉说。听牛鼻子相士说得厉害,但越不让做的事,心里越痒痒,兰云锦不信邪,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送姐姐出嫁便罢了,却是见一面都不行。
如今细想,她彼时真真是年轻气盛,胆壮气粗的,妆束过后,非扯着贴身丫鬟桂圆来敲阿姐的房门。
兰云锦思绪游离。
杨氏并不理会房外的丫鬟,低声问道:“你妹妹半夜到你房里来,说了些什么?”
兰云锦微微愣住,猜测院里的女使跟母亲说了这事。
她的脸庞呈出云英最常出现的,无可奈何地苦笑:“阿娘还不知道妹妹的脾气吗?妹妹抱怨阿娘对相士的话深信不疑,心里郁闷委屈呢。”
杨氏跟着苦笑,云锦因这件事从年前就开始絮叨。
“旎旎,你怪不怪阿娘?”杨氏起身,准备出房去见小女儿。
兰云锦摆首:“阿娘是为我和妹妹着想,避一避霉头是好事,若明知故犯,给府邸引来不祥祸端,那才难收场。”
她想抱抱阿娘。
上辈子耶娘安详终老,仍惦念着阿姐的死。
现在她有机会挽救阿姐,又重见身体康健的母亲,纵使阎王要她明日下地狱喝孟婆汤,也是恩赐。
她活久了,活够了。
昨夜的稀奇兴奋,业已从和阿姐交换身份后风平浪静。
大抵是精神气散尽,兰云锦的身子骨软绵无力,说不清的眩晕,千百种想法飘飘忽忽。
老天爷许是让她投胎前来弥补遗憾罢。
杨氏的怀抱暖和和,兰云锦滞住呼吸,泪水打转。
人一旦变老,泪窝随之变浅。杨氏悄悄抹眼角,说:“旎旎,长安有你姑母在,等嫁去了,若平日无事,多去你姑母府上走动。”
言毕,母女二人含笑对视。
杨氏果然没让房外的云英进来,而是耐心地哄她回闺房。
离新娘出嫁的时辰愈发短,听澜阁难以言喻的热闹。老爷夫人们照着家规,向姊妹俩说喜话,道祝福。
吃完酥糖的小郎君,嘴巴周围一圈全是糖渣。他和兰七娘看傻眼了。
偷吃三两颗糖果子而已,怎么院里突然没有站脚的地儿了。
兰七娘惯爱顽皮,拎着小郎君上了二楼,方便敲得仔细。
“那是四姐姐么?”兰七娘问。
“当然是。”小郎君昂着下巴,睁圆环眼,努力盯着四姐姐的一举一动。
兰七娘喃喃道:“四姐姐的嫁衣好漂亮。”
兰府有女先生教书,七娘很用功,会读的诗、说的词远胜于同龄的女娘。
饶是这般,七娘除了漂亮一词,一时找不着华丽的辞藻去描述四姐姐。
“新郎官为何不接四姐姐出门?”小郎君不解地探头,他发现进院来接四姐姐的,不是耶娘口中的卫将军。
小郎君失望地叹了一声。
他没见过武将,是以非常期待今日能目睹大英雄之风姿。
兰七娘的手狠狠地落在小郎君的头顶上,道:“笨蛋,四姐夫的府邸在长安城,等四姐姐的花轿快到长安城外,四姐夫才能接亲呀。”
老爷夫人们无暇顾及孩童。
将军府的奶妈周嬷嬷,神态高兴,她笑盈盈地行礼,请新娘随她出府上轿。
长安水土养人,周嬷嬷的脸颊如满月,饱满圆浑。
看周嬷嬷处处得体,杨氏收不住笑。只看周嬷嬷那一张有福气的脸,可知这将军府的长房夫人敦厚,不苛刻奴仆,做她们家的儿媳,至少应当不会憋屈受气。
兰云锦熟悉出嫁的流程,这一趟下来很顺利。
府外聚集着凑热闹的百姓,但有兰府的家丁护卫守着,百姓不敢离太近。
抬轿的轿夫每隔两个时辰停歇,直至日暮,恰好行到客栈。
辅国将军府提前打点这一路的客栈,这段日子不留百姓借宿。
兰云锦以团扇遮面,周嬷嬷牵她去厢房。
“娘子,老奴夜里在你房门前候着,咱们明日寅时三刻启程,争取半个月就回长安。”周嬷嬷的嗓子天生洪亮,她极力放低声音,唯恐惊扰新娘的心情。
北昭各地的婚嫁习俗五花八门,所幸长安和洛阳差别不大。新娘远嫁,新郎官当天不能接亲,有百里路的脚程摆着,一起过夜终究不合适。
兰云锦坐了一天的花轿,些许困乏,双手端起周嬷嬷泡的枣仁茶,客套道:“劳烦嬷嬷。”
周嬷嬷笑道:“等娘子喝完茶,老奴去叫丫鬟伺候娘子洗漱歇息。”
兰云锦带着两个陪嫁丫鬟,玉蝉和枇杷忙把伺候娘子的活儿揽下:“嬷嬷不用费事,由奴婢伺候罢。丫鬟们今日走路也累脚,让她们安生歇歇,明日能早点出发。”
周嬷嬷如何能不答应?接着体贴地给床榻铺平整,又问两个丫鬟的名字,道玉蝉和枇杷念着顺耳动听。
她暗暗感慨,簪缨世家养育的娘子,确实与众不同。仪态谈吐,可谓绝顶的淑女,周嬷嬷这么想着,要老太太和夫人见了娘子,不晓得会拿几副金镯首饰给新娘。
春夜微凉,露水降在客栈,与纤月的白影浸湿窗纸。
周嬷嬷关严房门,里间的玉蝉熄灭蜡烛。
兰云锦着纱衣,阖眼欲睡。
离开兰府,了解阿姐的人仅剩玉蝉、枇杷。
玉蝉虽未察觉,但兰云锦也不掉以轻心——杀害阿姐的那群恶徒,大概在今夜出现。
兰云锦一直思量,是祸躲不过。遗憾既了却,她要替阿姐走这一遭。
她甚是厌烦盲婚哑嫁。在宅院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年轻时要讨婆母喜欢,待熬死婆母夫君,还要给他们教养后代。
希望老天别给她享这种劳碌福的机会了。
兰云锦翻了翻身,深感度日如年的苦楚,她不确定这群匪徒几时来,便不能告知玉蝉,她们将要面临杀身之祸。
……
纤月慢慢变圆,周嬷嬷贴身带着黄历,过一夜就撕一张。
终于要到长安城,周嬷嬷恨不能敲锣打鼓的报喜。
兰云锦的情绪跌宕起伏,这一连十二天都平安无事。
她不禁发怵,难不成真要和足以当她孙子的卫霄拜堂成亲。
日光煌煌地照着珠帘,轿夫停步。
兰云锦挺身靠向花窗,听得鞭炮作响,伴着震耳欲聋的唢呐。
周嬷嬷说,今天卫霄在城门接她们去将军府。
少顷,轿夫复抬起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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