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厅内,主位上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男子,此人黑发短髯,身材健硕,尤其是双掌及双臂教常人宽厚粗壮不少。

另有几人正坐在客座,其中正有船上那两个爱说闲话的矮葫芦和刀疤面兄弟俩。

晏与月一眼就望见哥哥姐姐就坐在其中,与旁人闲谈,她出声喊道:“姐姐!二哥!”

晏绮言闻声转头看去,见晏与月也追了来,一时无奈。正要开口说她两句,蓦地,她看见妹妹身边还有一个男子,那正是她心心念念要找的那个人,不禁一呆。

她顾不上疑惑,也还来不及欢喜,只是不由自主道:“叶师兄!”

此时堂中众人纷纷站起,那个中年男人笑道:“叶贤侄别来无恙,有日子未见了,终于肯贵步临贱地了。”

叶云从行了个礼:“谭庄主,您客气了。令爱大喜,小侄自然要来道贺。”

谭秋风赶忙去扶他:“叶贤侄,万莫如此,折煞我了。你谭家小妹能有今日之喜,也多亏了你当年的仗义相助。你就当我这谭家庄是你自家,谭家人都当你是自家人。

“噢,你带来的这位姑娘是?

“这里还有天武关晏家的两位,他们也方才赶到没多久,说是听闻你会来此,特意来寻你的。”

“叶大哥。”晏淮淡淡向叶云从作了一揖,“谭前辈,这是我家五妹,想是和叶大哥在山口遇上了。月儿,你怎么跑来了?叫你在客栈等着,你这不是胡闹吗?快过来,向谭前辈行礼问好。”

这里人多,晏与月不好解释,朝二哥吐了吐舌头,向谭秋风行了个礼,跑到晏淮身后站着。

“原来如此,是小晏姑娘。我看今日天色已晚,晏家姑娘还有公子就赏脸住下吧,此处不比你们将军府,切莫嫌弃我这深山老林中的陋室几间。”谭秋风摸了摸胡子,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后日便是小女大婚的日子,各位赏光喝杯喜酒,如何?”

“多谢谭庄主厚意,我们却之不恭了。”此事正中晏绮言下怀,她含笑应了。

晏淮虽然不赞成,可是大姐已经发话,他也不好再说。

谭秋风唤来两个弟子,带着晏家姐弟去客房住下。

原来这山中别有洞天,两名弟子领着三人走至后院,几重转曲,山谷凹陷处,竟有重重楼阁隐在其中,并非只有瀑布口那一幢主楼。放眼看去约有十几幢楼,皆由竹子所搭建,精巧秀美,隐于山间竹林之中。

这一晚上风波重重,好不容易找到了姐姐哥哥,晏与月一颗心放下,才顿感疲惫无比。窗外山泉叮咚,又有满室竹香,躺在床上没多久,很快陷入睡梦中。

第二日一早,晏与月打开房门,门外已经立着一个侍女,等着她起床以后领她去饭厅。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饭厅里还是昨晚那几人,还多了祝家兄弟。

“谭前辈,姐姐、二哥。”晏与月朝几人行了礼,坐到了晏淮和祝德元之间的位置。

谭秋风依旧坐在主位,叶云从在副位,旁边依次是晏家姐弟和祝家兄弟,矮葫芦和刀疤面坐在另一头。

“你这个小孩子,最贪睡了。”晏绮言玩笑了一句。

晏与月有点发窘,以为众人等了她半天,耳朵一热,驳道:“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一番姐妹戏言,她这样害羞情态,逗得桌上众人都笑了。

人齐,侍女开始传菜。

晏与月悄悄问身旁的祝德元:“师兄,你们什么时候找来的?”

“今日一早才到的。”他简略说了说他们两人是如何找到这隐蔽山庄的。

晏与月皱眉:“怎么找了一晚上?你们的马是被偷了还是怎的?”

提起这个,祝沛清拍了拍大腿,气道:“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孩子贪玩,居然把我和哥哥的马匹藏到了客栈外的树林中,害得我们俩找了半夜。我们便担心你一个人跑出来会不会有事,一刻不停地沿路寻来,幸好你一个人也找到了此处。”

晏与月道:“这倒真是奇事,不知是哪家孩子这么调皮,若是误了来往行人的事,可不得挨一顿打。”

忽然听谭秋风说道:“绮言姑娘,昨日你们说是为了寻非叶而来,昨晚夜深,来不及细问。今日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找他何事?可是非叶哪里得罪了你们?若真是如此,老头子真要厚着脸皮请求你们海涵他几分。这小子在江湖上闲散惯了,行事莽撞,目中无人,可心却不坏。”

晏与月和祝家兄弟噤了声,她心中也纳闷此事,悄悄看了眼姐姐,又看了看叶云从。没想到他正看着她,眼神似乎有些不满。这人行事奇怪,吓得她赶紧低头吃饭。

晏绮言飞快地看了一眼叶云从:“谭庄主误会了,你有所不知,叶师兄的父亲叶擎国公是前任镇守天武关的大将,对我父亲母亲有知遇之恩。二十几年前,叶师兄还未满周岁,他母亲难产去世,叶国公去世之前,因叶家无人,托我父母看顾叶师兄到八岁,再送他去承天道学艺。

“正因为此,我和二弟与叶师兄算是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几年没见到他,也没个消息,父母也是挂念得很,因此我们听说了叶师兄的行踪,便来寻找,也好带信回去,叫父母亲安心。”

晏与月不知两家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在苍梧山上,叶云从开口便认出她,还说认识她父母。她还只当他是个脑子不清楚的难民。

如此看来,她反倒更像是个傻子。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叶云从,只见他还在看着她,眼里有些戏谑神色。

晏与月领会他是在嘲笑自己如此无知,立刻怒从中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家里人都没和她说过此事,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看出别人脑子里藏了什么。这些都是她出生前好几年的事情,爹爹阿娘肯定是也并没有怎么把此人放在心上,从没想起过他这个人,才不说的。

他在这里得意什么!

“原来如此,那老头子我便放心了。叶贤侄,我竟从没听你说过,你竟然我朝开国功臣叶国公家的后人。真是失敬了。我虽是一介无名之辈,可也知道叶国公府与旁的纨绔贵胄不同,几代人都是文武全器、仁智并施的义将,怪不得有你这样的后人。”

叶云从的脸色有点难看,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这话,只是说道:“是许久未见晏伯伯和伯母了,昨日我答应小晏姑娘,同你们一起回去看望他们二位了。”

晏绮言喜不自胜,她答应留下观礼,本就是为了想办法邀叶云从同回天武关。原本她还在苦恼如何接近他,不想事情竟水到渠成。

“多谢叶师兄。”

晏淮看了看身旁的小妹,晏与月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答应?她何时邀请了?

眼下人多,她不好反驳,只能默默忍下这口气。

谭秋风又问:“叶贤侄,你一向孤单一人,小几年没见,不知你是否有喜事啊?别总是一人到处云游啊。”

“多谢谭庄主关心了,只是我一个人惯了。”

谭秋风笑道:“好男儿要先成家,才能立业啊。我家珠儿和她未婚夫婿,一个十六,一个十八,竟比你这个大他十岁的大哥要早结亲。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有合意的女子,可要抓紧才好。”

叶云从没回答,谭秋风转头看向晏与月几个:“晏姑娘,晏公子,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问得晏与月几人面面相觑,晏绮言和晏淮这对金童玉女除了武艺过人,还有一事出名,便是两人都已二十五“高龄”,而未曾定亲。

晏绮言面不改色答道:“谭庄主说得是。只是我和弟弟不才,也未曾成亲。”

大景男女大多在二十之前便成家,不过民风还算开放,未婚女子也可在外行走,更何况晏家是武将之家。

前些年还不断有人来晏家说亲,可晏胡二人不松口,旁人结亲的心也渐渐淡了。只是难免有些人会议论此事,说晏家儿女古怪,父母更古怪,竟丝毫不着急上心。

这桌上三人都二十过五了,仍未成亲,算是极为少见。

谭庄主惊讶道:“我久居山中,不知这是为何?两位祝公子和小晏姑娘还小,可是你们二位才貌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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