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国公府后,
辛荷一直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卫月了。
毕竟她和他云泥之别,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现在不仅见到了。
而且还是这般光景——
她站在笼子外面。
他被关在笼子里面。
辛荷不由觉得有些稀奇。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卫月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
他生长在锦绣堆里,吃穿用度无一不讲究,昔日在国公府中,连地面脏了,他都会要仆从们趴在地上,从他们身上踏过去;价值千金的衣物若被弄脏,便扔了,烧了,不穿第二次。
但现在,
关着他的这笼子,连里面的木头都是朽的。
辛荷以前也是奴隶,被牙人卖来卖去,也被关过笼子。
所以她对这些,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这种木笼做工粗糙,边缘都是木刺,如果靠上去,细小的木刺很容易透过衣服,扎进皮肤里,把人扎得又痛又痒。笼子底下只垫一块木板,供奴隶坐卧,但也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又脏又旧,会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没想到有朝一日,卫月居然会出现在这种环境里。
他从前那样尊贵,
如今落到这个境地,也不知道会不会与其他奴隶有不同之处。
辛荷有些好奇,
因此她蹲下身,仔细地观察他,从头看到脚。
但可惜,她这位置,只能看见他的半张侧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正寻思着要不要绕到笼子另一边去,
却没想到,还不等她动作,他就先转过头来了。
四目相对。
少年有些不耐的模样,但视线掠过她眉眼,他又顿了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慢条斯理地:“你在陈国公府当过差?”
辛荷很意外:“你记得我?”
他没有回答,朝她勾勾手:“靠近一些。”
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辛荷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靠近,随后,就见到他侧了侧身,也靠近了木笼边缘。
分明很厌恶卑贱之人,此刻他却突然和她贴得很近,两人之间只隔了层几指厚的木头栅栏。
然后他又朝她伸出手。
辛荷愣了一下,
随后,就看见那只修长的手,探出木笼,
带着一点血腥气,微微冰凉,指尖落在她眼睛上:“记得你的眼睛。”
*
辛荷生了一双微长的杏子眼,眼珠很黑,很亮。
也因此,她看着人的时候,目光存在感很强,有如实质。
卫月是记得她的。
看见她眼睛的一瞬间,他就想起来了。
她曾在国公府当过粗使丫鬟。
卫月模样生得好看,
就算只是为了这张脸,府中也有许多丫鬟暗暗倾慕他,因此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偷偷看他。但只有辛荷的目光,仿佛无处不在。
卫月第一次注意到她,是有一回,他在府里发脾气。
下人们噤若寒蝉,生怕被他注意到,甚至都垂着眼不敢看他,只有她躲在隐蔽角落,以为他没注意到,偷偷盯着他看。
第二次注意到她,是有人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他的帕子。
她死死抓着帕子,说这不是偷的,是捡的他不要的。
后来事情闹到他面前,他看了眼那帕子,发现确实是前阵子随手扔掉的。
但他将那帕子扔在了府外。
她能捡回去,说明她一直暗中注视着他,跟着他。
难怪他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她总看着他,令人反感。
卫月漫不经心触碰她的眼睛,隔着薄薄的眼皮,可以感知到她眼球的弧度,他不喜欢她看着他,所以刚才突然一下,他就想挖了她的眼睛。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指尖游弋,轻轻落在她眼角,然后突然用力——
“砰!”
也就在这时,突然平地惊雷的一声!
是辛荷踹翻了笼子。
她在他用力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整个人弹起来,本能踹了笼子一脚,力道之大,直接让木笼在地上滚了一圈。
卫月跟着笼子颠簸,脑袋重重撞在栅栏上,似乎被撞破了,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辛荷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但转瞬,就见到他又扭过头来。
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令他视野有些模糊,于是他抬起手,缓慢地擦掉了血迹,有些血丝被揉进眼睛里,他眼睛因此微微猩红,而少年瞳孔一转不转,阴森森地盯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
辛荷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可他怎么敢这样看着她?
在国公府的时候,卫月是家中幺子。
他不继承爵位,也尚未入官场,活得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他父兄那般,不管骨子里如何傲慢,人前都装出一副斯文的伪善样。
又因为身份高贵,不管他做什么都有人摆平,所以他行事大多是不计后果的,哪怕很疯狂很可怕的事,只要他想,就会去做。
也是因为这样,
辛荷才总是想跟着他,窥探他。
因为她想知道他又做了什么。
可今时不同往日。
为什么现在他当了奴隶,却还是目空一切的样子?
辛荷以前当奴隶的时候,被关在笼子里卖来卖去,只要有人驻足在她面前,她就会笨拙地露出一些讨好的姿态,希望自己能被买走。
因为在奴隶被卖出去之前,都要靠牙人养着,哪怕吃搜饭馊菜,也是要花钱的,这都是成本。
一直卖不出去的奴隶,就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她怕得要死。
但卫月和她不一样。
他好像一点也不怕。
她略带探究,又盯着他看,
因为站在原地不动,所以她这样子看起来像被他吓住了,少年见她这样,又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
却没想到,
下一秒,她就又动起来。
辛荷竟指了他一下,问牙人:“他多少钱?”
牙人:“……”
什么人啊这是?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还想着挖人眼睛;
一个差点被挖了眼睛,却还想买下他。
牙人茫然了一瞬,心说这怕不是两个疯子吧?
不过卫月是个烫手山芋。
少年长得漂亮归漂亮,身份却十分敏感。
不管是继续留在手中,还是直接弄死,都容易节外生枝。
既然现在有人要买走他……
牙人也顾不上感慨这两人都是疯子了。
他顺着杆子爬,见辛荷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打着补丁,没什么钱的样子,甚至直接让了价:“十两!”
这实在算不上贵。
平日里,一个年轻力壮的奴隶,至少也要卖个十五两。
像是卫月这般姿色的,还要再贵些,卖个三四十两都是绰绰有余。
但十两也并不少。
辛荷卖豆腐,累死累活,每天也就几十文钱。
十两银子,她不吃不喝都要攒半年。
辛荷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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