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不想死④
“我不喜欢她。”可蕾娜是这么说的，带着一种固执的厌恶。
这种感觉是毫无道理的。
也不能算毫无道理。
人是群体性动物，感情也有排他性。
突然插进一个人会有不适感。
更何况那是来自围墙之内，代表着他们所有痛苦根源的白系种。
在生与死的边界被不断模糊的情况下，恶意被放大了。
就像是结痂的伤口被撕开。
可蕾娜恶狠狠的咬下一块面包，又想起戴亚的话。
‘难道你要因为讨厌她，就要让辛用那个毁掉她吗？’
“啊啊啊啊啊啊。”可蕾娜抓住自己的头发。
白猪需要每天担心第二天会有人死掉吗？
为什么要每天都和他们通讯，还自以为与他们是平等的。
高桥樱知就是这时候来的，“你的饼干。”
这东西不常见，带夹心的饼干他们每一个月才能吃到一次。
可蕾娜撕开包装袋，却没心思吃。
“我很坏吧。”她突然道。
“什么？”
“你们都知道的，别装了。”说出来的下一秒，可蕾娜就后悔了。
就像那天一样。
确实，她一直不是个成熟的人。
因为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以至于会说出伤人的话。
“抱歉。”
“你没必要道歉的。”高桥樱知替她把饼干塞进嘴里。
“你们一定觉得我是个很坏的人！哇呜哇哇……咳咳！”可蕾娜越想越难过，最后直接哭出声了。
那份被压抑的委屈、恐惧。
对逝去同伴的思念。
对白系胸的排斥。
对自己无法控制情绪的厌恶。
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就变成了眼泪。
这些情绪像滚烫的岩浆，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咀嚼着嘴里甜得发齁的饼干，又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可蕾娜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么多年过去了，她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
可蕾娜年纪小，她没上过学。
她不懂这是什么，于是把一切都怪罪在那个指挥官身上。
她一定是太讨厌她了。
可恶的白猪，可恶可恶可恶。
饼干屑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可蕾娜又被呛得直咳嗽。
“噗，你还是先吃完吧。”高桥樱知失笑，随即拍拍她的后背。
“你还是先吃完吧。”
“坏不坏的……这里谁又算得上是好人呢？”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食堂，这个地方越来越空旷了。
目光扫过那些空置的座位，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被硝烟浸染的灰蒙蒙的天空。
“能活下来，还能为了一块饼干哭鼻子，就已经很好了。”
告别是一生的必修课。
而这群孩子过早的遇到了这个课题。
“呜……哇啊啊啊……”
可蕾娜哭的更凶了。
高桥樱知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拍着她的后背。
可蕾娜抽抽噎噎地，一边打着哭嗝，一边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口饼干。
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和眼泪的咸涩混在一起。
她慢慢地嚼着，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走廊传来脚步声。
悠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促狭笑容。
本以为有什么好玩的。
但当他看到角落里哭得眼睛红肿的可蕾娜，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呃……”悠人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可蕾娜，又看看高桥樱知。
最后目光落在可蕾娜手里那半块饼干上，憋了半天才嚷嚷起来：
“哇哦！可蕾娜！你……你是在用眼泪泡饼干吗？新吃法？味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呃……咸甜可口？”
他边说边做了个鬼脸。
可蕾娜被这拙劣的玩笑噎了一下，眼泪还没完全止住，又忍不住想笑。
她抓起桌上揉成一团的包装纸，没好气地朝悠人扔过去：“滚开啦！笨蛋悠人！”
包装纸软绵绵地飘落在悠人脚边。
高桥樱知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吃完了就回去休息。”
“快天亮了。”
然而对86门来说，天亮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里不能走！！樱花！！’
‘……我不想死。’
高桥樱知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宿舍里一片昏暗死寂。
窗外被厚重的尘埃和硝烟笼罩，透不进一丝真正的光亮。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鬼使神差的，高桥樱知用早就收好的机甲碎片，对着月光刻下了凯耶·谷家的名字。
……
“找到了！”蕾娜从仓库里找出边线的地图。
她接手先锋部队后做了很多努力，也包括升级地图资源。
升级通讯？权限不足。
改善装备？天方夜谭。
提供更好的后勤？同样被层层阻挠。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尽力优化她能触及的部分——信息。
而信息，在战场上往往意味着生存的机会。
他们的系统是很多年前采集的，有很多信息都落后于现实。
之前在指挥学院时学的东西，真的运用到战场很难。
但地形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她很高兴能做些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
蕾娜将地图扫描，输入自己的战术终端，开始与先锋部队共享的系统地图进行数据比对和更新。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新的等高线、弹坑位置、可能的掩体区域一一标注出来。
“军团大规模进攻！高速接近！先锋部队！一级战斗配置！立刻出击！”
基地广播总是来的不是时候。
蕾娜坐上自指挥席。
“知觉同步，启动！先锋部队各成员，这里是HandlerOne！”
她的声音通过同步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的耳中。
“侦测到超大规模敌群反应！主力为混合编队，包含大量斥候型及战车型！正从西北、正北方向高速接近！预计接触时间，五分钟！”
视野被无数跳动的数据流填满。
更新后的地图信息如同被点亮的路标，清晰地在她眼前展开。
送葬者冷静的声音第一个回应：“收到。各机，按预案出击，雪女占据瞭望点Gam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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